“散开,找人。”孙建平压低声音,“注意安全,按命令执行。”
前面的围墙有一处被扒开了一个洞,刚好容一个人钻过去。
洞的边缘,新鲜的铁丝断口闪着光。
孙建平的心跳骤然加速。他钻过那个洞,眼前是化工园区的内部。
巨大的储罐、交错的管道、锈迹斑斑的反应釜。太阳光把这些庞然大物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
突然看到了一个人影。
就在最里面那个最大的储罐下方,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堆东西。
蓝色的工装,光秃的头顶,脖子左侧一道蜈蚣般的疤痕。
马东升。
他正在把一根根银白色的金属管从背包里拿出来,用胶带固定在储罐的底部支柱上。那些金属管,和城东窝点、安川仓库里发现的一模一样。
孙建平慢慢地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他身后的队员也陆续钻过了围墙洞,从两侧包抄过去。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马东升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孙建平,我知道是你。你踩碎了一块石子,我听见了。”
孙建平停下。
马东升慢慢地转过身来,脸上没有惊讶,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的右手插在工装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李威让你来的?”马东升问。
“对。”孙建平盯着他的右手,“马东升,你跑不掉了。外面全是特警,你就算炸了这个储罐,也炸不出一条活路。”
“我没想跑。”马东升的笑容更大了,露出一口黄牙,“我说过,昌哥的事,我办不完了。但办不完,不等于不办。这个化工园区,是昌哥的心头恨。你们端了它,他损失了上亿。今天,我要替他把这个仇报了。”
他从口袋里抽出手,手里握着一个手机大小的遥控器,红色的指示灯在一闪一闪。
“这个储罐里,还残留着三十多吨化学原料,我在脚下埋了四十公斤炸药。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整个罐区会连锁爆炸。方圆两公里内,不会留下任何活物。”
他说完看着孙建平,“你不是赌我不敢吗?”
孙建平的手心全是汗。电击枪挂在腰侧,射程只有七米,目测现在离马东升至少十五米,根本够不到。
而且马东升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按钮上。
“你要什么?”孙建平问,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你毫无信用,亏李书记那么信任你。”
“李威信任我?”
马东升歪了歪头,“确实让我很意外,他居然会相信我,我一直在骗他,而且还想要他的命。”
孙建平得额头上开始有冷汗滑落,这里随时会爆炸,一旦爆炸所有人都得死,用马东升一个人的命来完成报复,真的够狠。
“李书记说过,你们是同一类人,都当过兵,都不怕死,同样可以为了别人去死。”
马东升的表情出现一丝变化,他似乎对李威的评价非常在乎,尤其是对他的评价。
“真的?”
马东升问道,“他真的是这么说的?”
“有必要骗你吗?”孙建平笑了一声,向前移动半步,对方并没有反感,同样没有拉开距离,这让孙建平暗暗松了一口气,再一次靠近。
这次走了一步,马东升发现了,嘴里大喊出来,“退后,否则就一起死。”
“别冲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马东升冷笑一声,“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想知道李威到底在怎么评价我的,全说出来。”
“好。”
孙建平开始胡编,眼睛一直盯着马东升,他的精神状态非常差,
孙建平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转。他看到马东升身后的储罐底部,明显有胶带缠绕的痕迹。
没有枪,电击枪距离有限,:必须先控制马东升。
“马东升,你看看那是谁?”孙建平忽然大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罐区里炸开,震得头顶的管道嗡嗡作响。
马东升顿了一下,立刻转头
就是这一瞬间。
孙建平猛地从腰间抽出电击枪,扣动扳机。
两根带倒刺的探针带着细长的电线射了出去,正中马东升的右手腕,上万伏特的电流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
马东升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拎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右手痉挛般地张开,引爆器脱手飞出,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碎石堆里。
没有爆炸。
红色的指示灯还在闪,但他的手指已经离开了按钮。
孙建平冲上去,一脚把引爆器踢开,俯身将马东升死死按在地上。身后的队员扑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铐住。
马东升趴在地上,浑身还在不自主地抽搐,嘴角流着白沫。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个被踢到角落里的引爆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孙建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滴在马东升的蓝色工装上。
他掏出手机,拨了李威的号码。
“李书记,马东升抓到了,这孙子确实在化工园区内的储罐区布置了炸药,目标是残留的甲苯储罐。引爆器被我们缴获了,没有爆炸。排爆组需要尽快进场拆除。”
电话那头,李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人没事?”
“没事。”
“好。”李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我让排爆组立刻出发。你把现场控制好,等他们到了再撤。”
“明白。”
孙建平挂了电话,站起来,低头看着地上的马东升。
马东升还在抽搐,但他的嘴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孙建平蹲下来,凑近。
马东升瞪大眼珠子,“昌哥……会替我……报仇的……”
“死心吧,有李书记在,谁都别想作恶。”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