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点已没有人在街面上行走,尤其是刘家和马家相继遭遇凶案,因此阎赴也没有压低声音。
父老乡亲们,本官今日不坐堂、不问案,只求与诸位说说这人间至苦。
阎赴看向这些青壮期待又忐忑的眼睛,忽然觉得比篝火还要灼痛人心。
他声音温和,不顾身份,随意坐在地上,抓了块土疙瘩。
这田本该生五谷养万民,如今却比衙门里的惊堂木还硬。
昨天本官查粮仓账簿,白纸黑字写着丰年余粮三千石。
可乡亲们的胳膊,怎么比这账本上的字还细
他话音落下,许多慕名而来的青壮沉默着低下头,张家当家的张铁牛只是苦笑。
丰年,哪里来的丰年
阎赴声音还在继续,他拉起自己的袍子。
知道本官为何穿草鞋
他指着远处的田垄,声音悲切。
就为记住每道裂缝里,都躺着三个饿死的乡亲。
那些乡绅缙绅老爷们说这是天灾,可蝗虫过境尚留草根,他们连咱们的骨髓都要吸干。
本官前些时日翻找卷宗,发现刘家佃户李二嫂典当了嫁妆,说要买青天大老爷一句公道话。可这世道的公道......
阎赴深吸一口气,只盯着这些逐渐没了兴奋的青壮。
这世道,哪里有什么公平。
有的是空粮斗,是卖身契,是插着草标的亲骨肉。
但乡亲们也别忘了......这世上最硬的,是饿不死的人心。
随着阎赴话音落下,张铁牛突然视线模糊落泪。
他们从来每奢求过知县老爷能和他们这些泥腿子一样感同身受,可他听着听着,便不自觉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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