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被红外线烤得扭曲的脸上，浮起了一个极其难看的表情。

是羞辱。

两千年来，他没有被这样羞辱过。

他被一个女人打败、关押、用科学设备像老鼠一样折磨，已经够让他愤怒的了。

但更让他愤怒的是，他这两千年来所付出的一切，他以为是晚晚的那个女孩，居然是眼前这个丑女人冒充的。

他以为自己在追求一个美丽的、纯净的大学生的灵魂，结果那个灵魂只是林薇盗用了朋友的脸，在屏幕后面编织的骗局。

他为了一场骗局，把自己赔进去了。

“你……这个……丑东西……”

夜渊沙哑的声音从玻璃壁后面传出来，“是你害我变成这样，若不是你，我怎会找上顾晚？我怎会被这个女人抓到？我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他骂林薇是丑八怪，骂她是恶心的贱种，骂她长那么丑还敢骗他，骂她撒谎，骂她癞蛤蟆想吃鬼肉，骂她用卑鄙的把戏让他栽在顾陌手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是辱骂还是咆哮了，只剩下一连串的诅咒。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用一张假照片就能配得上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那张脸，一个满脸红疤、毛孔粗大、皮肉松垮的丑女人，你拿什么跟顾晚比？你这辈子连照镜子都该觉得恶心！”

林薇听到这些话，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瘫在地上。

她为他付出了所有，她每天看着他、想着他、为了他不惜去偷室友的照片、不惜亲手将室友推向死亡。

她为他做了这么多。

而他知道了真相之后，骂她的第一句不是你为什么骗我，而是你长得太丑了。

他骂的是她的脸啊。

那张她用遮瑕膏盖了又盖、打了又打、恨不得整张脸都不要的脸，那个她拼命想藏起来、拼命想用别人的脸取而代之的东西。

她以为夜渊和别人不一样。

她以为夜渊爱的是她的灵魂。

她以为那些深夜里的情话，都是说给她听的，说给她林薇听的，不是给那张脸听的。

她曾在无数个夜里想，等有一天夜渊知道了真相，等他发现那个陪他聊天的人还是她，他就会明白，脸不过是皮囊，真正爱他的人是她林薇，不是顾晚的脸。

她以为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他们会有一次感人至深的重逢，会有一场超越皮相的、真正灵魂层面的相认。

但她错了。

原来夜渊和其他男人并没有任何不同。

他也肤浅，他也只是挑了最漂亮的那张照片而已。

他对顾晚的疯狂追求、对顾晚的痴迷执着，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灵魂相契，只是他看上了那张脸。

“不！”林薇用拳头砸着那层镀了金属氧化膜的玻璃，“夜渊！夜渊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太爱你了呀！我怕你不理我！我怕你嫌弃我！”

夜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嫌恶：“爱？你的爱就是偷别人的脸来骗我？你的爱就是把我弄到现在这个生不如死的地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