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榻榻米上相对而坐,西野铁太郎亲自执壶,给竹下正彦斟了一杯热茶。
竹下接过茶杯并没有喝,而是笑道:“西野君,下面这些人凶神恶煞的,哪里是做生意的样子?”
西野放下茶壶,解释道:“竹下君有所不知,现在的东京毫无秩序可,黑市每天都有火并抢货的事发生,要不是靠这些人镇场子,根本没办法在黑市做生意。”
西野嘴上说得诚恳,心里却明镜似的。
他知道竹下这种正统军官出身的人,骨子里向来瞧不起黑龙会这些江湖帮派,觉得他们不过是趁乱捞好处的混混,根本不配和“帝国军人”相提并论。
在陆军士官学校出来的家伙眼里,江湖帮派就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臭虫。
但西野又何尝瞧得上竹下,在他看来,竹下无非是投了个好胎,成了阿南惟几的妻弟,沾了阿南家的光才能混到今天。
阿南虽然在天皇宣布投降的时候剖腹自尽,却被右翼分子奉为“玉碎”精神的象征,这层光环让竹下走到哪里都能受到狂热分子的礼遇。
要是没有这层关系,竹下哪里有资格在他面前摆谱?他可是在‘宫城兵变’后,连夜逃跑的人,贪生怕死的家伙。
西野将这些念头压下,脸上仍是热络的表情,话锋一转:“竹下君,你现在可是被通缉的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找我,胆子不小啊。外面的警察可是满大街的找你,你就不怕被人盯上?”
竹下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一群杂鱼而已,这些没骨气的东西,以前见了我都要低头哈腰。现在倒好,转头就给美国人卖命,四处咬自己人。”
“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西野君,现在投靠美国的国贼越来越多了,我们必须要有所行动才行,必须杀几只出头鸟震慑那些墙头草,让所有人看看,背叛国家、背叛英灵的下场。”
西野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打量,“所以,竹下君是想让我替你杀人?杀谁?”
竹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报纸,放在桌上,他用手指重重地戳了戳报纸的头版:“石川家竟然敢从靖国神厕撤牌,并且还堂而皇之地在报纸上大肆宣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当了美国的走狗。这就是对我们赤裸裸的挑衅!对所有战死将士英灵的亵渎!”
竹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西野君,你说,这种人该不该死?”
西野拿起报纸认真阅读起来,随后将报纸往桌上重重一拍,“八嘎!这个石川家简直该死,国贼!必须诛杀!”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静,“不过,竹下君,撤牌当天,肯定会有大量的警察,说不准美国宪兵也会出动。我现在就这么点人手,搞点破坏还可以,但要想阻止恐怕很难。”
竹下见西野和自己一样同仇敌忾,很是满意,“放心,我只需要你帮我们打探消息、外部策应。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是不能抛头露面的,这次主要是我和神风特攻队的人动手?”
“神风特攻队?海军那个?没想到你们竟然会联合,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竹下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也带着几分决绝:“国贼当前,当放下一切矛盾。现在最重要的是精诚团结,西野君,我希望你也能加入我们。”
西野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重重地顿在桌上,“没问题,只是天皇投降后,警察联合美国宪兵挨家挨户搜查枪支弹药,就连刀剑也给收走了,像我们这些帮派更是被关注的重点,我们缺乏武器弹药。”
在战争后期,军部鼓吹‘一亿玉碎’,向民间发放了大量的武器弹药,准备本土决战。
一时间,连孩子和妇女都领到了竹枪和手榴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