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玉安!”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你满意了?!看到玉儿病倒,看到我被祖父责罚,你是不是心里痛快极了?!”
华玉安被他攥得生疼,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她抬起眼,平静地迎上他愤怒的视线,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你还装!”燕城怒极反笑,“若不是你,玉儿怎会落水?若不是你,外面的流蜚语怎会传得那般难听?你这个毒妇,心思竟歹毒至此!”
“我歹毒?”华玉安终于笑了,那笑意薄凉如冰,“燕城,推人入水的是你,不会凫水出丑的是你,被长辈责罚的也是你。这一切,与我何干?是你自己,亲手将你心爱的华蓝玉,变成了全城的笑话。”
“你闭嘴!”燕城被戳到痛处,猛地扬起了手。
巴掌未曾落下,一道娇弱带泣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
“燕哥哥,不要!”
华蓝玉被宫女雪儿扶着,面色惨白,弱不禁风地走了进来。
她一来,便挣开雪儿,扑到燕城身边,死死抱住他扬起的手臂,泪眼婆娑地望着华玉安。
“姐姐,你不要再刺激燕哥哥了……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去湖心亭,不该让你误会……”她哭得泣不成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燕城见她这般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哪里还记得要发怒,连忙反手将她扶住,“玉儿,你病着,怎么跑来了?地上凉。”
“我……我是怕你冲动之下,伤了姐姐。”华蓝玉靠在他怀里,一边咳嗽一边说,随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她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燕城面前。
那是一方绣着海棠花的旧手帕。
华玉安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听华蓝玉幽幽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燕哥哥,我知道你不信姐姐是那样的人。可是……这方帕子,是雪儿前些日子从城郊破庙的僧人那里偶然得来的。僧人说,一年多前,曾见姐姐深夜与一男子在庙中……共处一室,直到第二日才离开。这帕子,便是那时遗落的……”
她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响!
女子名节大过天。
与男子深夜共处,这等同于直接宣判了一个女子的死刑!
燕城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华玉安,眼中满是震惊与厌恶,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她说的是真的?”
华玉安看着那方帕子,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一脸“我也不想这样但我为了你好”的华蓝玉,心中那片早已冰封的死海,竟翻起了一丝带着血腥味的浪。
她没有辩解,没有惊慌,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华蓝玉,缓缓开口,
“是,我的确在破庙待过一晚。那晚,也确实有一方这样的帕子。”
华蓝玉眼底闪过一丝的色。
燕城的脸色则瞬间黑如锅底,他攥紧拳头,咬牙切齿,“你……你竟然承认了?!华玉安,你还有没有半点廉耻之心!”
“廉耻?”华玉安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华蓝玉面前。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没有去碰那方帕子,只是隔空点了点上面那朵绣得并不算精致的海棠花。
“妹妹真是好记性,还记得这帕子。”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只是你似乎忘了一件事。这海棠花的绣法,名为‘寸寸心’,是你那位难产而死的娘亲,亲手教我的。”
华蓝玉的脸色,霎时一僵。
华玉安看也未看她,目光转向已经被震住的燕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晚在破庙,大雨倾盆,我五岁的母亲高烧不退,咳血不止。是我背着她,走了十几里山路,求到庙里,求老方丈收留。陪着我的,不是什么野男人,是我那即将咽气的娘!”
“这方帕子,是她生命中最后几个时辰,就着微弱的烛火,咳着血,一针一线为我绣的。她说,她走后,让我见帕如见人。”
“而华蓝玉。”华玉安的目光终于如利剑般射向早已面无人色的女子,“你那位被父皇奉为白月光的母亲,彼时正安安稳稳地待在闺阁之中,又怎会教我这等绣活?你又是从何处得知,我有一方这样的帕子?!”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除非——当年那场所谓的‘意外’,让我母亲流落城外、最终病死他乡的‘意外’,从一开始,就是你母亲精心策划的一场谋杀!”
“不……不是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华蓝玉被她逼人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瞬间面无人色,只会徒劳地摇着头,泪水滚滚而下。
真相,已昭然若揭。
这是一个圈套,一个用她母亲的死和她的清白,织就的恶毒圈套!
然而,就在这真相大白的瞬间,燕城却猛地回过神。
他没有去追问华蓝玉,反而一把将摇摇欲坠的她护在怀里,转头对着华玉安怒吼道,“够了!华玉安,你不要血口喷人!玉儿的母亲早已过世,你怎能如此污蔑一个逝者?!”
华玉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证据确凿,逻辑清晰,他却依旧选择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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