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公主华蓝玉,心性狠毒,屡犯大错,蓄意谋害皇姐、污蔑皇亲清白,罪证确凿,无可抵赖!”
“着,即刻起禁足于公主府,非诏不得出府半步!”
“着,罚没其府邸半数家产,用以补偿受牵连之人!”
“另,下旨昭告全城,明辨玉安公主华玉安之清白。此前所有流蜚语,若有再敢传播者,一律以诽谤皇家、动摇国本论处!”
圣裁已下。
“不——!”
华蓝玉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她死死抓着肃帝的龙袍,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父皇!您不能这么对我!我是您的玉儿啊!您说过会永远保护我的!父皇——!”
然而,肃帝只是冷漠地抽回了自己的衣摆,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华蓝玉眼中的光芒,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巨大的打击与恐惧袭来,她眼前一黑,彻底晕厥了过去。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上前,将她拖了下去。
肃帝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都退下吧。”
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靠在龙椅上,神情晦暗不明。
大殿之内,转瞬便只剩下寥寥数人。
华玉安自始至终,都静静地跪在那里,脸上没有半分得胜的喜悦,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她看着这一场闹剧的收场,心中不起丝毫波澜。
迟来的公道,不是公道。
用她遍体鳞伤、用绿衣和绿药的性命换来的清白,又有什么值得庆贺的?
她缓缓地、郑重地,朝着龙椅之上的那个男人,叩下了最后一个头。
额头触及冰冷坚硬的金砖,一如她此刻的心。
“儿臣。”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疏离,再无半分过去的孺慕与依赖,“谢陛下,还儿臣清白。”
一声“儿臣”,而非“女儿”,已然划清了所有界限。
这声称呼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肃帝心中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他靠在龙椅上,看着那个缓缓抬起头的女儿,那张肖似其母的清丽面容上,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近乎于残忍的平静。
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复仇的快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仿佛刚刚那场惊心动魄、足以颠覆皇室颜面的对峙,对她而,不过是掸去衣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这种平静,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都更令他心惊。
大殿之内,死寂无声。
高公公与徐福海皆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父女之间无声的、最后的割裂。
“不——!华玉安!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殿外,华蓝玉凄厉的诅咒声由远及近,又被强行拖拽着,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宫门厚重的“吱呀”声彻底隔绝。
那声音里淬满了最恶毒的怨恨,像一条毒蛇,试图穿透殿宇,缠上华玉安的脖颈。
然而,华玉安只是静静地听着,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她缓缓地,试图从冰冷坚硬的金砖上站起身。
长久的跪姿让她的双腿早已麻木,血液仿佛凝固在了膝盖处。
她刚一用力,一股尖锐的酸麻感便如潮水般涌来,眼前骤然一黑,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险些再度栽倒下去。
就在她即将失态的瞬间,一只手,温和而有力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那股力道并不突兀,却稳如磐石,恰到好处地支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隔着一层薄薄的宫装,掌心的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带着一丝令人心安的暖意。
华玉安一怔,侧头望去。
晏少卿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她的身侧。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神情,仿佛世间万物都难入其眼,可扶着她的那只手,却异常沉稳。
“玉安公主,当心。”
他低声道,声音清冽如山涧泉水,却奇异地驱散了她耳畔方才华蓝玉那恶毒的诅咒。
他收回手,动作自然而然,没有半分逾矩。
随即,他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方折叠的整整齐齐的帕子,上好的云锦,质地柔软,入手竟带着一丝温热。
上面没有任何繁复的绣样,只在角落里用银线绣着一株清雅的冷杉,散发着极淡的、混合着墨香的草木气息。
华玉安的指尖冰冷,触碰到那方温热的帕子时,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去看他,只是默默接过,低声道,“……多谢晏大人。”
她没有用帕子去擦拭并不存在的泪水,只是将其紧紧攥在掌心。
那一点点温暖,仿佛是穿透了十九年寒冬的第一缕微光,微弱,却真实存在。
她站稳了身子,再次抬眼,望向了御座之上那个脸色晦暗不明的男人——她的生身父亲。
肃帝也在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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