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他竟然连她的后路都算计得如此周全。
一场大火,将“华玉安”这个存在,从这世上彻底抹去。
死无对证。
“你……你……”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前这个男人,心思缜密、手段通天到了让她感到害怕的地步。
“为什么?”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那声音里,已满是疲惫与无力,“你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我不过是……一个让你看了无数场笑话的蠢人,一个让你蒙羞的学生,一个……不值得你如此行险的污点……”
长信宫里那场拙劣的表演,还历历在目。她不信,他会看不出那是演戏。可即便看出来了,他又何必……
“值得与否,不是你说了算。”晏少卿松开了她的手,转身,望向这片宁静的山谷,“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是那样的结局。而且我爱你,我爱你,你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飘散在山间的微风里。
“我见过你在梨苑,被人用青铜锅砸破了头,却依旧挺直脊梁,说出‘我们两不相欠’。我见过你在太后寿宴,字字铿锵,为母鸣冤,不惜与君父决裂。我也见过你在朝堂之上,手捧乌木小盒,血泪质问,让满朝文武为之失声。”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深邃而复杂,有怜惜,有赞赏,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郑重。
“华玉安,你不脏,也不蠢。你只是……太苦了。”
“这世道欠你的,这皇室欠你的,肃帝和燕城欠你的,太多了。我所做的,不过是替这不公的天道,还你一条本就该属于你的,活路。”
一番话,不带任何情爱,却比任何缱绻的情话,都更能击溃华玉安的心防。
“我爱你,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需要你对我有任何回报。但是,请你给自己一个机会好吗?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也给我一个走近你的机会。”
她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原来……他都看到了。
原来,在她最狼狈,最不堪,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他一直都在。
她以为的演戏,他看懂了。
她以为的决绝,他也看懂了。
她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他全都看懂了。
这个男人,通透得可怕。
“可……可你怎么办?”华玉安的声音哽咽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事情败露了……”
“没有万一。”晏少卿打断了她,语气中透着强大的自信,“我晏少卿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份崭新的户籍文书,递到她面前。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玉安公主。”
华玉安颤抖着手接过那份文书,缓缓展开。
上面赫然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沈清欢。
籍贯,云州。
父亲,镇北将军沈毅。
“这是……”
“你的新身份。”晏少卿淡淡地解释道,“镇北将军沈毅,早年与我母亲有过一段渊源。他一生未娶,无儿无女。对外只说,早年曾将唯一的嫡女因体弱送往江南庄子里休养,算算年纪,正是你这般大。”
华玉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镇北将军……他……他会同意这等荒唐的事?”
那可是手握重兵、威震一方的镇北将军!
他怎会陪着晏少卿一起疯,犯下这欺君的弥天大罪?
晏少卿的目光飘向远方,神情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柔软与怅惘。
“沈将军……曾是我母亲的故人。当年母亲择婿,在沈将军与我父亲之间,最终选了金陵晏氏。沈将军远赴北境,守了一辈子国门,也守了一辈子故人。”
“为了不连累他老人家,此事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人知道。他已上书告老,不日便会回到这处庄园颐养天年。从今往后,你便是他的女儿,沈清欢。”
一段尘封的往事,一个深情的将军。
华玉安握着那份文书,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这里面,不仅仅是晏少卿的谋划,还承载着上一辈人的情义与牺牲。
“我……”她想说她不能接受,她不能心安理得地顶着别人的名字,享受着别人用性命换来的安宁。
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拒绝了,又能如何?
回宫自首,将晏少卿和沈将军一同拖下水,让所有人的牺牲都变成一个笑话吗?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或者说,晏少卿根本就没给她留下任何退路。
他为她斩断了过去所有的枷锁,然后,强硬地、不容置喙地,将一条全新的路,铺在了她的脚下。
“进去吧。”晏少卿指了指不远处的庄园,“里面都已安排好了。你先好生歇息,往后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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