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用力挥了挥手,试图安抚躁动不安的人群。
    “那些骑在我们头上打骂我们的武僧老爷们,都被菩萨兵打败了!被消灭了!”
    “菩萨兵是来帮我们的!”
    “是来救我们的!”
    在他的反复重复下,人群总算平静了一些,班长带着黎民军战士们稳步走到众人前方。
    他的雍仲语磕磕绊绊,配合着格桑的翻译,勉强传达道:
    “以后,没有奴隶了!”
    “没有老爷了!”
    “你们,翻身,做主人!”
    他顿了顿,指向远处那片庙田,又指了指脚下的窝棚区,艰难地组织着语,试图描绘一个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未来:
    “等登记,造册,黎民军,会把老爷们的地,分给你们!让你们种!自己种,自己收!”
    然而,班长和格桑的话语,没有引起一丝涟漪。
    人群一片死寂。
    所有奴隶脸上都写着茫然,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的意义,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极限。
    不是奴隶了?
    那他们是什么?
    分掉老爷的土地?这是多么大的逾越?难道不会引起佛祖的愤怒吗?会遭到惩罚的!
    恐惧并未完全消散,反而被一种更巨大的无所适从所取代。
    习惯了被锁链禁锢下的灵魂,骤然听到锁链被砸断的声音,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无边无际的迷茫和本能的惶恐。
    没有锁链,他们该如何站立?如何行走?这片天空,突然变得空旷得令人眩晕。
    ……
    黎民军小队没有住进寺庙,而是借住在了兰尕家。
    兰尕的父亲留下了一间空置的窝棚,他们在泥地上铺开睡袋,只是向兰尕借了点水顺顺干巴的压缩饼干,便挤着睡下了。
    回到主屋,放下盛水的陶碗,兰尕依旧感觉如在梦中。
    她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哥哥格桑和强巴,眼神亮得惊人,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真的真的和那赶脚的说的一模一样菩萨兵,完全不一样!”
    格桑用力点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自豪和光彩。
    “不一样!”
    “天差地别!”
    “我们有规矩,铁打的规矩!”他皱着眉努力回忆班长教导的军纪条款,一时卡壳。
    “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强巴替他补充道,神情坚定有力,与以前判若两人。
    “对!就是这个!不拿一针一线!”格桑一拍大腿,兴奋地补充道,“还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还没背全乎总之,菩萨兵是咱穷苦人自己的兵!”
    兰尕听得心驰神往,她紧紧抓住格桑的胳膊,紧张又期待的问,“哥!强巴!我我也能加入黎民军吗?像你们一样?”
    与此同时,在高原夜空下停驻的红旗大军营寨正中心。
    檀木的淡香混合着铜炉炭火的暖意,隔绝了行宫车辇窗外呼啸的风雪与征尘。
    陈策还没睡。
    他半倚在铺着厚厚绒毯的软榻上,小几上摊开着几份由神行传信兵带来的各处战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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