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官员在赈灾期间中饱私囊、推诿扯皮，无论官职大小，无论背后是谁……”

嘉靖的语气陡然转冷，杀机四溢。

“陆明渊，可先斩后奏！”

轰！

大殿内仿佛响起了一阵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了那个穿着绯色官服的十三岁少年身上。

严党官员面露喜色，清流官员则如丧考妣，高拱更是气得差点咬碎了牙齿。

把陆明渊这把刚刚饮过血的屠刀，直接扔进江苏那个最复杂的泥潭里。

还要他去协助高翰文赈灾？

一个是迂腐清高的理学书生，一个是行事狠辣、不择手段的少年酷吏。

这两人凑在一起，江南官场怕是要掀起一场真正的腥风血雨！

嘉靖这一手制衡之术，简直毒辣到了极点。

陆明渊站在原地，神色依然没有丝毫波澜。

他从班列中缓缓走出，撩起下摆，跪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臣，陆明渊，领旨谢恩。”

少年的声音清脆、沉稳，没有丝毫的惶恐，也没有丝毫的得意。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穿过袅袅的青烟，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那片被洪水肆虐的土地。

江南，大乾的钱袋子，世家大族的自留地，清流的根基所在。

那里有最富庶的商人，有最贪婪的官员，有最腐朽的制度。

镇海司想要真正掌控海贸，想要为这个帝国换血，就必须劈开江南这块坚冰。

原本，他还在筹谋如何把手伸进去。

现在，嘉靖亲自把刀递到了他的手里，还给了他一个最名正顺的理由。

水患是灾难，但对于破局者来说，也是最好的机会。

陆明渊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角度，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赵贞吉，高翰文，江南世家。

这场大戏，终于要拉开帷幕了。

“退朝——”

吕芳尖锐的嗓音在紫禁城上空回荡。

百官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幻莫测。

陆明渊走在人群中，周围的官员仿佛躲避瘟疫一般，纷纷给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他没有理会那些敬畏、仇恨或探究的目光。

他走出午门，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

秋风吹过他绯色的官服，带来了一丝刺骨的寒意。

“江南……”

陆明渊轻声呢喃着，眼神深邃如渊。

“那些发了霉的骨头，是该好好洗一洗了。”

他大步向着马车走去，背影挺拔如松。

雷霆已至，而他，将化作那撕裂黑暗的闪电。

回到冠文伯府，陆明渊没有片刻停歇，直接走进了书房。

“若雪。”

陆明渊在书案后坐下，沉声唤道。

一道清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十三岁的若雪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眉眼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峻。

“少爷。”若雪微微躬身。

陆明渊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快速地写下几道手令。

“派人去通知林远峰，让他准备三十万两现银，以万宝斋的名义，立刻往江苏调集粮食。记住，要快，而且要隐秘，不要惊动地方官府。”

若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干脆地应道：“是。”

“还有……”

陆明渊停下笔，目光变得幽深。

“给镇海司漕运清吏司郎中裴文忠传令，让他立刻清点漕船。”

“二十日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赈灾的粮食，顺着大运河，运进江宁府！”

“若有延误，提头来见！”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