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宛如平地惊雷,在舱室内炸响。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在乎!”
“在你们这些人的眼里,大乾的百姓不是人,而是你们账本上那一串串冰冷的数字,是你们用来换取金银财宝的筹码!”
陆明渊猛地转过身,指着窗外那隐隐约约的苏州城,厉声喝道、
“你敢说你知错?若不是本伯今日设下这局,砸穿了这苏州府的粮价。”
“你现在恐怕正坐在你那奢华的府邸里,喝着极品大红袍,数着那些沾满了百姓鲜血的银子吧!”
“若是本伯不来,这苏州府如今会是何等境地?城外会多出多少乱葬岗?”
“这太湖的水,会不会被饿殍填满?那些卖儿鬻女、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难道还少吗!”
面对陆明渊那如刀般锋利的质问,杜大有面如死灰,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他知道,在这个十三岁的少年面前,自己那些所谓的商场智慧、所谓的人情世故,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
“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陆明渊重新走回案几后坐下,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声音恢复了先前的清冷与淡然。
“你发现自己成了弃子,发现你引以为傲的财富在绝对的权力和谋算面前不堪一击,所以你怕了,你来求饶了。”
杜大有颓然地垂下头,像是一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皮球。
“伯爵大人明鉴……”他苦涩地开口,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尽的绝望。
“罪民确实是怕了。罪民不求全身而退,只求大人能高抬贵手……”
“赈灾一事,事关大乾国本,事关数十万百姓的生死。”
陆明渊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你既然敢把手伸进这口油锅里,就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这次赈灾,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杜家的家产,必须全部充公,用于赈济灾民,重建苏州。”
杜大有听到“死罪可免”四个字,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罪民谢大人不杀之恩!”
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杜大有抬起头,将那个紫檀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陆明渊的案几上,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决绝。
“大人,罪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今日前来,除了请罪,更是为了戴罪立功。”
杜大有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他看着陆明渊,一字一句地说道。
“罪民在苏州府经营多年,表面上是苏州首富,实际上,不过是知府吴道然手里的一只白手套罢了。”
“这些年,吴道然利用手中的职权,在苏州府大肆搜刮民脂民膏。”
“从盐引的批复,到漕粮的漂没,再到这次赈灾银两的贪墨,每一笔账,罪民都替他记得清清楚楚。”
杜大有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拍了拍那个紫檀木匣子。
“这里面,不仅有罪民杜家一半的家产地契,更有一本账册。”
“那上面记录了吴道然以及整个苏州府大大小小三十多名官员,这些年来贪污受贿的铁证!”
“每一笔银子的去向,每一次见不得光的交易,上面都有详细的记载,甚至还有他们的亲笔手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