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给他们画一张足够大的饼,他们就能连命都不要。
“所以,诸位。”杜大有端起一杯新倒的酒,高高举起。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把船舱捂严实了,把心放进肚子里。”
“等他林远峰的粮食卖光,等那些难民再次饿得眼睛发绿的时候,咱们手里的陈粮,那就是救命的仙丹!”
“二两银子?到时候就算卖三两,他们也得砸锅卖铁来买!”
“好!听杜老爷的!”
“咱们死扛到底!”
画舫内再次恢复了先前那种病态的狂热。
商人们纷纷举杯,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海在向他们招手。
他们匆匆拜别杜大有,返回各自的船上,下令严防死守,绝不降价一文。
而此时,在码头正中央那艘宛如巨兽般的林家旗舰上。
江风徐徐,吹散了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和汗酸味。
顶层最奢华的舱室里,紫铜博山炉中燃着上好的安息香,青烟袅袅升起,将这小小的空间氤氲得宛如仙境。
陆明渊一袭月白色的锦袍,静静地坐在靠窗的软榻上。
他手中把玩着那枚温润的“血沁竹心佩”,目光越过窗棂,看着下方那些排着长龙、喜极而泣的百姓。
十三岁的少年,面容清秀得近乎妖冶,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透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与淡漠。
“渊哥儿,你可算来了!”
舱门被人一把推开,穿着一身华贵锦缎的林远峰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虽然也只有十三岁,但因为从小跟着商队走南闯北,眉宇间多了一股子商人的精明与桀骜。
一进门,林远峰就毫无形象地瘫倒在陆明渊对面的椅子上,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不知道,这几天我在这船上待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林远峰抱怨着,但眼底却藏不住那一丝兴奋。
陆明渊微微一笑,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倒了一杯热茶推了过去。
“辛苦你了。三十万石粮食,星夜兼程,还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集齐,林家商行的底蕴,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那是自然!”林远峰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随即他又苦下脸来,凑到陆明渊面前,压低了声音。
“不过渊哥儿,咱们兄弟归兄弟,生意归生意。”
“我这可是把林家商行大半的流动资金,还有我这些年攒下的老婆本全砸进去了。”
“一百文一石……这价格简直比白送还亏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而且,你交代的这‘不限量、敞开卖’的法子,实在太费粮食了。”
“我刚才让账房算了一笔账,以现在这种卖法,最多只够支撑七天。”
“七天之后,若我的船空了,那些外地粮商再联手抬价,咱们这三十万石粮食,可就真成了打水漂了。”
林远峰虽然不想读书,但论起做买卖算账,他却是个中好手。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局的致命破绽。
陆明渊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竹心佩,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
“七天?远峰,你太小看人心的贪婪,也太高估他们的耐心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