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王廷臣连忙下跪叩首道:“末将定不敢忘督师此恩,往后不管刀山火海,只要督师吩咐,末将定不会后退半步!”
“起来吧。”洪承畴将目光投向他,接着说道:“撤往密云,密云那边有八门千斤发貢炮和数百门小炮。”
“依靠这些火炮,坚守些时日应该不成问题。”
“是!”王廷臣点头应下,随后便在洪承畴的吩咐中翻身上马,朝着二十余里外的密云撤去。
在他们撤兵的同时,黄文星先是按照洪承畴的吩咐,将诱敌深入的那份奏疏发往了京师。
这份奏疏送抵京师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原本就因为建虏入寇而没怎么休息的朱由检在接到奏疏后,急忙派人去请杨嗣昌。
杨嗣昌到来时,距离早朝只有不到一个时辰了。
在看过奏疏后,他心里无奈于墙子岭之坚守了三日便要弃守,但面上却还是沉稳的安抚起了金台上的那位皇帝。
“陛下,自己巳之变至今,京师但凡得知建虏入寇,建虏的兵锋用不了两日便会抵达京师。”
“今洪亨九于五月初便察得建虏入寇,而建虏来攻已然六日,比起过往已然成功不知多少。”
“这足以说明,陛下用洪承畴坐镇蓟辽乃是圣明之举,而洪承畴也不负圣眷。”
杨嗣昌先将这次建虏入寇和往次的差距摆出来,接着又在夸赞皇帝的同时,顺带夸了洪承畴,避免皇帝不同意洪承畴此举。
他的这些话术对于好面子的朱由检来说,无疑是一剂良药。
原本还有些不满的朱由检在听到他这些话后,当即点头道:“先生所甚是,不过此次抵御建虏入寇能有所成效,也是因先生建有功。”
“此役过后,朕必然要重重赏赐先生。”
“不过当下局面,朕还是想知道,若洪亨九弃守墙子岭,无法设伏立功又该如何?”
“此外,即便其设伏立功,可他奏疏中也说了,西路建虏有四万之众,而他不过四千精骑,密云城也不过三千营兵与五千多守兵。”
“如此情况下,洪亨九能守住密云吗?”
“倘若守不住,那京畿之地是否还将被建虏蹂躏,京师是否会有危险?”
朱由检虽然提出了许多问题,但他对洪承畴的称呼始终是表字,而非直呼其名。
从这点来看,朱由检只是担心未来,而不是对洪承畴有所不满。
察明此处后,杨嗣昌便也放下了担心,同时说道:“京城固若金汤,陛下无需担心。”
“至于建虏蹂躏京畿,这也无可奈何。”
“为了拖住建虏,集结各地兵马来重创其师,此乃必要的损失。”
“为了拖住建虏,集结各地兵马来重创其师,此乃必要的损失。”
杨嗣昌解释过后,朱由检沉吟片刻,有些不甘道:“他们……可都是朕的子民啊。”
瞧见他这般,杨嗣昌便只能顺着他说道:“陛下仁德,心念京畿百姓,此乃社稷之福。”
“然兵事如火,御虏如救焚,若不先忍痛割舍檐下之薪,则整座屋舍俱焚矣。”
他顿了顿,抬眼观察了一下朱由检的神色,见其虽有不甘,却无怒意,便继续说道:“建虏此番入寇,所求不过子女钱帛,非为夺城据地。”
“只要各路勤王兵马能如期而至,合围之势一成,必能重创其兵马,一雪今日之恨。”
“至于眼下……”杨嗣昌微微一顿,沉吟片刻后才继续开口道:“臣以为,密云只要能在洪亨九手中再守十日,便是全胜。”
“至于城外乡野,虽是剜心之痛,却也是救国之药,唯请陛下暂忍一时之忿,以图万世之安。”
杨嗣昌这番话算是将面子、里子都给足了,便是朱由检听后也挑不出毛病。
沉吟片刻,朱由检这才继续说道:“不知督师调集了何处的兵马?”
闻,杨嗣昌作揖禀报道:“臣调陕西秦兵一部,河南正在剿贼的杨国柱一部,山西虎大威一部,登莱杨文岳一部、山东刘泽清一部,合计五部兵马,计兵三万。”
“此三万兵马,再加上京师勇卫营及蓟辽两镇、梁廷栋麾下兵马,合计不下九万大军。”
杨嗣昌志得意满的说出了自己凑足九万兵马来试图重创建虏的事情,可朱由检听后却面露担忧。
面对杨嗣昌的自信,他忍不住说道:“近几日来,朝中不少官都认为要重创建虏,需得抽调精骑来战。”
“如今关外四城的精骑不可轻动,那便只有抽调三边四镇的精骑了。”
“朕以为,刘逆如今分兵攻占湖南,四川境内兵力必然不多。”
“不若从陕西再抽调两万兵马,其中只需五千精骑,步卒万五即可,先生以为如何?”
朱由检的这几句话,听得杨嗣昌口干舌燥,头皮发麻。
他原本就不想抽调陕西的兵马,更别提此前洪承畴还提醒过他。
若非担心不能重创建虏,他前几日都不会主动提出抽调西安府的秦兵。
常朝上,官提议抽调陕兵的事情他也知道。
原本他还以为是温体仁和东林党的那群家伙要害自己,后来查了查,这才发现这些官就是单纯奏事,还真的没有温体仁的身影在背后。
只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想再继续从陕西抽调兵马。
毕竟要是把汉中丢了,那罪过就大多了。
哪怕眼下是皇帝主动提出来的,但杨嗣昌却很清楚若是出了事情,皇帝必然不会承认是他自己调得兵,最后这个罪名还得落到他自己头上。
想到此处,杨嗣昌便忍不住开口道:“陛下,刘峻此贼狡诈,不可不防。”
“朕知道。”朱由检颔首表示自己清楚,但接着又忍不住道:“可是孙传庭手中兵马十数万,朕只是抽调区区三四万,难道他就没有自信能守住汉中了吗?”
杨嗣昌闻,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道:“三边四镇虽有十余万,可其中近半都是守兵……”
“那也还有八九万兵马。”朱由检眉头紧锁,忍不住说道:“他手中有五万精兵,又有阳平关与米仓山可守,难道还挡不住刘逆吗?”
见皇帝是真的不动,杨嗣昌只能继续说道:“若汉中丢失,刘逆便可再取关中,如岁末唐太宗取天下那般夺取陕西,据川陕与朝廷交战。”
“臣请陛下放心,如今这九万兵马,绝对足够重创建虏。”
“倘若兵马不足,臣定会向陛下请兵的。”
他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良久之后,朱由检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好吧,此事便托付给本兵了。”
“谢陛下信赖。”杨嗣昌心里松了口气,心想要是真到了不得不调的情况,他肯定会从孙传庭那里调兵的。
毕竟以皇帝对建虏和刘逆的态度来看,建虏的威胁还是远远大于刘逆的。
只要能重创建虏,哪怕汉中丢失,皇帝也不会轻易罢黜自己。
毕竟他的前任张凤翼仗着宣大几场战事和斩首建虏上千的功劳,连弄丢了四川都没被治罪。
自己眼下虽然还不如张凤翼,但也不该因为丢失个汉中就被治罪才是。
思索间,杨嗣昌便见皇帝端茶送客,而他也躬身道:“陛下,臣告退……”
“退下吧。”朱由检点点头,随后便看着杨嗣昌退出了云台门。
瞧着他彻底离开,朱由检忍不住呢喃道:“孙传庭……”
见他呢喃,旁边伺候的王之心躬身道:“陛下,要不要奴婢派人去陕西查看,看看陕西的局势是否真的有那么紧张。”
“……”朱由检原本想要拒绝,但想到孙传庭始终不曾与刘峻交战,手中还握着如此多兵马,他心底还是渐渐生出了疑心。
这疑心出现后,很快便落地生根,最终化作一句:“快去快回。”
“奴婢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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