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夫人愣住了,不敢抬眼:“……民妇无能,怕是对长生一道没有法子。”
皇帝笑了:“朕不过是随口一提,你何必这样紧张?还真跟你祖父跟你父亲一样,总是这样谨小慎微。”
“既然得了药材,朕就在宫中给你单独辟一块地方,你好好熬药煎煮便是。”
“民妇遵旨。”
“说起来,这些年你游历天南地北,可有遇到什么奇人奇事?”
“民妇眼拙,一心只想着为君分忧,哪有功夫留心这些;若陛下喜欢,民妇往后多看多听,等再有机会御前侍奉时,说给陛下解闷逗趣。”
“哈哈哈哈,你讲故事的本事可不如宫里的太监,行了,去吧。”
“……民妇还有一事不明,还请陛下赐教。”
“说。”
“民妇为女眷,贸然进宫还要留宿,不知可否需要拜见中宫娘娘?”
皇帝顿了顿:“你并非内外命妇,见与不见的都可以,罢了,到底是女眷,你去拜见皇后才合乎礼数,那就去吧。”
“是。”
贺夫人留在了宫中。
她先去了中宫殿,刚巧晋城公主也在。
那两封书信便轻轻巧巧地送到了这两位贵人的手里。
皇后瞥了一眼那熟悉的字迹,唇角带了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原是故人之信,贺夫人一路辛苦。”
等贺夫人告退,晋城公主迫不及待拆开书信看了起来。
片刻后,她瞪圆了眼睛:“母后!虞姐姐她……”
“她好端端,活得比谁都好,看起来闻昊渊应该也没死……慕淮安还去了她的地盘。”皇后呢喃着,不敢置信又佩服地摇了摇头,“这女人从来都不简单,本宫都没想到她能做到这地步。”
“虞姐姐竟还能结识这贺夫人……”晋城公主感叹,“真是了不得。”
“既如此,你空了替她跑一趟吧,其他的书信贺夫人是不便出面的,你送过去刚好。”
晋城公主高兴了,拍着手:“好,就听母后的。”
皇后又看了一眼那封书信。
突然,在她的视线掠过的地方,原先黑白分明、清晰可见的墨迹开始一点一点消退,直至完全消失。
晋城公主的那封信也是一样。
不过须臾,满纸叮咛嘱托就只剩下空白。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皇后笑了:“还是这么谨慎,不愧是她。”
拜见过皇后,贺夫人在宫中的一应衣食起居都得到了照拂。
原先有些怠慢的姑姑们也不敢小觑,日日茶水粥饭都挑精细的来。
皇后发话了,说贺夫人是她与陛下的贵客,绝不可懈怠。
不过一个年纪大了、又擅医道的妇人,后宫中没人将贺夫人放在心上,除了黎阳夫人。
当听说皇后格外照拂贺夫人时,黎阳夫人的疑心病犯了。
她直接找上了皇后。
皇后也没瞒着,对贺夫人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说了。
“不过是御医世家出身的女儿,她都这把年纪了,还留在宫中作甚?就算图她的制药之法,大可在宫外设一宅院,让她住过去便是。”黎阳夫人还是不愿见到别的女性也留在宫中。
在她看来,这是一种偏爱,一种特权。
皇后轻叹:“贺夫人都是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了,长年累月在外奔波,为君尽忠,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话锋一转,她莞尔道,“黎阳姐姐何必在意,那贺夫人无论容貌身段、风韵才情都远不及你,陛下不会将她看在眼里的;你我都是伴驾多年的人了,难道还要吃这样的醋么?”
黎阳夫人被揭穿了小心思,一时间面子上挂不住。
“谁会跟她吃醋,我只是觉着这样有违宫规。”她嘴硬。
“有违宫规的事情多了去了,真要计较起来,怕是要有很多人都被牵连;这六宫之中,陛下为尊,宫规也是为了陛下更好的约束宫闱才定的,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真要都依着宫规来——”
皇后轻捻着一抹香片,眼睛也不看她,“怕是连黎阳姐姐都进不了宫。”
黎阳夫人瞳仁一紧,双手紧握成拳。
几日后,宫外,一辆马车停在了虞府门口。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