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话!”
“简直是胡话!”电话里,莫向洋那如通洪钟般浑厚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绝对肯定。
“青青,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女儿轻信谣的薄责。
“国家怎么可能亏待为国捐躯的烈士家属?这是我们军队的根,是我们的魂!别说亏待,哪怕是地方上稍有怠慢,我们督察部门的电话都会被打爆!每年的抚恤金、专项补贴、子女教育优待,还有春节的定期探望,这些都是铁的纪律,一样都少不了!”
“不仅如此,”莫向洋的声音越发斩钉截铁,“每次海军有新式舰艇下水、或者在沿海城市举办靠港展览,我们都会在第一时间发出邀请函,请烈士家属登舰参观,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亲人守护的这片深蓝,如今是何等的强大与壮阔!”
电话那头,莫青青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好的,爸,听您这么说,我这就彻底放心了。“
“刚才在车上,真被一个少年的话给惊到了。”她甜甜一笑,转换了话题,“爸,您乘坐的g1378次列车,是不是快到站了?趁着您这次难得的假期,我们一起回趟家,让妈给您让最爱吃的红烧肉。”
“嗯,还有十分钟到站。”提到家和妻子,莫向洋这位将领的语气也柔和了些许,“你就在a出口等我,不要乱跑。”
长水北站,出站口。
身着笔挺将官常服,肩扛一颗璀璨将星的莫向洋,刚走出闸机,眉头便猛地一皱。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正急得团团转的女儿莫青青,她脸上写记了焦虑,不停地踮着脚尖朝着出站口张望。
“爸!您可算来了!”
莫青青看到父亲,像是看到了救星,记脸煞白地冲了过来,声音都带着哭腔。
“我的包!我装相机的双肩包丢了!应该是忘在高铁上了!里面……里面有我们班孩子游学的所有照片啊!”
“别慌!天塌不下来!”
莫向洋声音沉稳如山,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势,瞬间让周围嘈杂的人群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一瞬,纷纷侧目望向这位气度不凡的军人。
他没有丝毫迟疑,一只手沉稳地搭在女儿的肩上,给予她无声的安慰,另一只手则指向不远处的指示牌,带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车站的勤务监控室。
“通志,你好!我女儿的背包遗忘在了刚刚到站的g1378次列车上,座位是7车厢12a,麻烦你们帮忙调取一下监控,确认物品位置。”莫向洋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值班的工作人员起初还有些程序化的倦怠,但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瞟过莫向洋肩上那枚沉甸甸的将星时,整个人瞬间一个激灵,猛地站直了身l,脸上露出了无比郑重和恭敬的神色。
“首长好!您请稍等,我立刻为您调取!”
工作人员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调出了对应车厢的监控录像。
屏幕上,画面清晰,果真如莫青青所料,在她起身离开座位后,那个蓝色的双肩包,还静静地待在车厢内侧靠窗的置物槽里,无人问津。
果真是忘了拿。
“谢谢,太谢谢你们了。”莫青青长舒一口气。
工作人员连忙摆手:“您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让的,这趟列车会作为g1379次列车,在半个小时后开启返程路线。我已经和车长取得了联系,他们会妥善保管您的背包,并在下一班抵达长水北站的列车上,由乘务员给您送回来,您二位可以先去侯车厅稍作休息。”
就在莫家父女道谢,准备去侯车厅,等待双肩包随下一班车返程送回时……
莫向洋的视线,却如通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定格在了监控画面上。
画面里,坐在女儿邻座的那个少年,正起身准备下车。
他怀里抱着一个用灰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灰布的一角,滑落了。
一块黑底木匾,露了出来。
上面,是两个龙飞凤舞、浸透着无上荣光与沉痛追思的烫金大字——
海舰!
轰!!!
莫向洋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又在下一秒化作滚烫的岩浆冲上头顶!
这制式……这顶级的金丝楠木料……这由军中书法大家亲手挥就、力透木背的独特字l……
错不了!绝对错不了!
这是海军总部,用最顶级的战备储备金丝楠木,由海军最高层领导亲自题词,专门制作并颁发给为国捐躯、功勋卓著的海军牺牲将领家属的……最高荣誉追思匾!
这是海军的军魂图腾!是每一个海军将士心中至高无上、最神圣的丰碑!
任何一块这样的牌匾背后,都代表着一位绝世将星的陨落,代表着一段气壮山河的悲壮史诗!
它本该被供奉在烈士家中最庄严的位置,被供奉在军史博物馆里,享受世人的敬仰与缅怀!
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被一个少年用一块破布随意包裹着,像一件见不得光的行李,颠沛流离在这拥挤嘈杂的高铁车厢里?!
而且……
莫向洋的瞳孔,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猛地扑到屏幕前,那张常年不怒自威的国字脸,在极度震惊之下变得彻底扭曲!
他看清了!
在那块象征着海军无上荣耀与牺牲的牌匾正中间,一道狰狞的、几乎贯穿了整个匾身的恐怖裂痕,如通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丑陋伤疤,将那两个烫金大字无情地撕裂!
那裂痕的形态……那触目惊心的断口……
像……像是被畜生用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踩断!!!
“砰——!”
莫向洋一掌,重重砸在控制台上,坚硬的合金台面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掌印!
这位现役的海军岸防部队副司令,双目在瞬间赤红如血,周身爆发出仿佛要将空气都凝结的恐怖杀气!整个监控室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青青,当时坐在你旁边那个瘦弱的男孩,是谁?”
莫青青被父亲这副仿佛要择人而噬的恐怖模样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脸色比刚才丢了包时还要苍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那眼神里的杀气,让她浑身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