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这人姓名,也不知他年龄。
只一直叫他九字先生。
原以为回京定能见上恩人,可惜刚回京她就被一顶小轿嫁入宋家。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姜国接她回去的原因是因为一道赐婚。
先太后一早留过一道遗诏。
若长公主生下女孩,就嫁给宋家做媳妇,这话本被当成先太后脑子糊涂的戏。但为了掌控宋家,姜迟数次给宋墨赐婚都被他挡了回去。
直到有人提起这封遗诏,让姜迟终于想起在南楚为质的妹妹生下了一个女儿。
一个不知生母的野种。
既能达到目的,又能羞辱宋墨,这便是如今这番光景的缘由。
姜缪攥紧腕上猎豹图腾的坠子平息着呼吸。
想起那人过去所教,蛰伏只为一击必中,不知怎么,突然想到宋墨刚刚也说过这话。
忙拍着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
好端端的怎么把这么不相干的两人联系在一起。
她对着镜子抚摸着眉眼。
纤眉朱唇,眼尾上挑,明明是娇艳的芙蓉,但眸中深沉如寒潭,笑意只浮在表面,像莲子入喉,清甜之下是深深的苦涩。
“嬷嬷替我梳洗更衣,衣服就穿,为了洞房备下的那件。”
赖嬷嬷大惊,“公主,您……”
姜缪只摆手让她去准备,自己盯着院子里的积雪发呆。
夜半。
姜缪搓着冻红的手指,站在院子里的梅树下。
直到肩上的风雪落到半指深时,一旁关了多日的门终于开了条缝。
黑面冷脸的小厮探出头,见姜缪站在门口,身上沐浴的水汽凝成雪珠,外面大雪纷纷,宽大的披风下隐隐能看到她内里只穿了轻纱堆积的睡裙。
忙错开眼,心里警惕更甚。
“军侯夜里不见客。若要还牌位,交给我便是。若是旁的事,别自讨没趣。”
“我找他喝酒。”
姜缪晃了晃手里的酒壶,自顾自往里走。
十五忙拦在门前,瞪大眼睛:“我说了,军侯不见客。”
“我知道啊,你说的是夫君不见客,可我是他的夫人啊。”
姜缪伸出手指着自己,眼睫弯弯宛如明月,几片雪花化在睫上凝成欲落下的美人泪,更添几分我见犹怜。
“强词夺理!”
十五被噎的说不出话,只能黑着脸强行关门。
一股香风扑鼻而来,一只莹白的手腕险些搭在十五手上,惹得他警铃大作,连忙后退。
姜缪顺势推开门,大摇大摆进了屋子。
“你这女子好不要脸。”
十五哪里见过这样的女子,刚要继续赶人,宋墨声音从屋里飘了出来,“十五,不可无礼!”
“军侯!”
宋墨冷下眉眼。
见主子真动了怒气,十五不情不愿让出位置。
一抬头,姜缪还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冲他挑眉一笑。
更是气得咬紧了牙关。
姜缪收敛神色踏进来。
一进门就被迎面的热气哄得浑身舒畅。
这屋子里通着地龙,炭火烧得足足的,地上用毛毯铺开,一屋子药香伴随着今日在宋墨身上嗅到的冷香,放眼望去,除了满柜子的书,就是一柄弯弓挂在墙上。
她只站了会,就热得想要流汗,但宋墨还裹着外衫,修长的指节拢着一个汤婆子,可见身子极畏寒。
比起马车上气势压人,这会的宋墨犹如瓷器易碎。
姜缪将手里端着的酒壶放下时,被桌上那碗热气滚滚的汤药吸去了目光,只闻着,她的喉咙就开始泛着苦。
宋墨随手拿起,一口喝下,又拿出帕子擦净唇角,整个动作优雅淡然,没有一丝皱眉,好似那不是苦药,而是一杯琼浆玉液。
“让公主见笑了。”
姜缪拧眉。
目光落下,停在他腰间。
姜迟想要用宋家血脉接管宋府。
但宋墨身子这么差,还能生出孩子么?
说起来,宋墨三十而立之年,之前不娶妻,身边也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京城里没有哪个男子和他一般。
想起宋墨另一半传,姜缪目光落在他被盖住的腿上。
这京城里一直都有人说当年宋墨伤了腿后,一直坐着轮椅,其实是受伤时一并伤了男人的根本,不能人道。
若当真如此,那就麻烦了。
姜缪目光流出几分遗憾。
她没察觉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就是个傻的这会也能看懂她在想什么。
宋墨眸色渐渐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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