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见不到宋墨的人,他就在忙这些?
这数量,不是祭奠一个人。
怕是几十人,百人都用不完。
宋家祖辈都葬在宋家祠堂,宋墨这是吊唁谁?
宋墨向后仰在轮椅的座椅上,语气轻缓,又是百般无奈:“这种事旁人都嫌弃晦气,本不想让公主撞见,可今日我这样,怕也得找人代劳。”
他沉吟了片刻,似下定决心轻笑:“公主可愿意帮我?”
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等姜缪后悔还没弄清楚是什么事时,已经推着宋墨的轮椅到了后山,
寂静的云机庙,大雪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一路转着到了云机庙的后山另一条不起眼的山路,走到深处,姜缪这才发现,这后面藏着一处山洞。
十五上前推开石门。
入眼的点点烛火如同星星让姜缪被恍的看不真切。
等满屋子的灯影停止晃动,姜缪不由自主上前。
入眼所见,是一盏盏数不清的长明灯,每一盏前面都放着牌位,写着亡者的生辰八字和故里所在。
这些牌位,出生的日子各不相同。
到最后消散的日子却如出一辙。
停留在十六年前。
这就是宋墨说要相见的旧部。
姜缪喉咙发痛,心里已经猜出答案,“这些人都是那场大战死去的士卒?”
可她记得赖嬷嬷说过,当年姜迟亲自御驾,接那些战死的士卒灵棺回京,还特意找了人选了个风水宝地,统一安葬。
这里怎么还会有。
“是,也不是。”
宋墨挪着轮椅走到其中一盏,铜盏里的灯油见底,晃动得有气无力,几乎下一秒就要熄灭。
十五从篮子里拿出添加灯油的铜壶,递给宋墨,他接过后把灯笼添满,又拿出铜针将灯芯拨正。
直到看到火苗重新恢复稳定唇角才缓缓勾起。
“这些,是当年被姜迟判定的罪人,尸骨无存,不得回归故里,也不许任何人吊唁。”
“这些,是当年那批逃兵?”
姜缪咬紧了牙,心底里恨就像被一把火点燃。
当年那场大战,直到今日还被其他诸国拿出来笑话。
其中一个笑料就是还未开战,三十万人里就出了一批逃兵,大肆宣扬说姜国此战必败。
跑出去后,掉入猎户的陷阱,死相凄惨。
让原本的士气顿时消散一空。
若说她母亲的不幸是战争的失败,不如说这些人就是失败的导火索。
这些人,千死万死都不为过。
反而被宋墨好好安置在这,受着云机庙后面最好的香火,点着千两银换来的长生灯。
姜缪的身体绷得笔直,刚动一步,手腕就被宋墨攥住。。
她背对着宋墨,深吸一口气后才冷冰冰地问:“军侯还有什么事?
“他们,不是罪人。”
胸口挤压的怒火持续上涌,姜缪几乎压抑不住想把这个掀翻的冲动,
“放开我,宋墨,你简直可恶!”
姜缪刚想甩开手,宋墨突然面色一沉,捂着唇剧烈咳嗽了许久,这才抬头。
原本抬起的手,不知怎么落不下去,姜缪气极只能居高临下和他对视。
原本想要恶劣从气势上压倒宋墨,可哪怕宋墨坐在轮椅上没她高,但周身的气势就像包容万物的大江大河,不急不躁,让人不自觉的怒气消散。
对视许久,直到姜缪眼睛都酸了,也没让宋墨退让一步。
“公主信我吗?”
姜缪盯着他许久,冷哼:“不信!”
宋墨不急,反笑:“公主若不信我,我如今不过是废人,你大可以一把推开我,或者直接拔出头上的簪子扎伤我,岂会任由我拉着就不动了?”
是啊。
在南楚腌臜事见过了,她从小厌恶男子。
别说是攥着她手腕,就连站在眼前都让她生出烦躁。
南楚那些多年,母亲不可能时时刻刻护住她。
有那么一次,她险些被人欺辱。
她宁愿折断一只手臂,也从捆住她的绳索上挣脱开,死死咬住那人的脖颈。
直到被宫人发现,救下了她。
可从第一次见,对于宋墨的亲近,她就没生出过一丝厌恶。
姜缪低下头,握在她手腕上宋墨的手,根本没用力气,只是虚虚的攥着,就把她困在身边了。
实在可恶。
微凉的触感,让姜缪指腹微动。
几乎想抓住他的手,好好试验一下,是不是她对宋墨的触碰,当真一点点厌烦的心境都生不出。
“我说过,跳湖救我,我欠你个人情。我不伤你,只是为了还你人情。”
姜缪咬牙,转过头。
也不知是说给宋墨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宋墨指腹摩挲到她手臂上的疤痕,微微一愣。
松开手后,又很快恢复淡笑:“既然公主信我,就该知道,我绝不会费劲心力,为逃兵做到这种地步。”
“这些,不仅不是逃兵,当年三十万兵还能活下大半,甚至宋墨这条命还在,都靠着这六千五百七十一人。”
她自然知道。
宋墨付出的代价不比她母亲少,若是逃兵,他怎会轻饶。
姜缪上前几步,重新凝视这一盏盏灯。
十五生怕她会突然发作毁了这里,寸步不离,瞪着姜缪。
“当年,倒是发生了什么?”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