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先兄,你看这场景……着实不错,是吧?”
陈香仿佛被他的声音从极深的梦境中唤醒,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胶着在那些丝绸上,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未曾说话,又像是压抑了太多的情绪:
“是啊……”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王明远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然后,他听到陈香用一种异常低沉、却每个字都砸在实处的语气,缓缓说道:
“小时候……村里婶娘婆婆们也会织染。
我家院子不小,天气好的时候,隔壁家阿婆就会借我家小院,把染好的布晾起来。
我与村中的玩伴就在布匹间游弋玩耍,也是这样的场景,很多很多,虽未有如此鲜艳张扬的颜色,但在太阳底下,依旧晃得人眼花。”
“我爹那时总说,这染好的绸布,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东西。
那时候我觉得,整个天下,就该是这样子的。
到处都是这样的颜色,到处都是织机的声音,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有饭吃,有衣穿……”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后面的话,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可后来……颜色没了,织机声没了,笑也没了。
只剩下……饿,还有死人。”
陈香终于转过头,看向王明远。
他的眼眶通红,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明远兄,咱们做的,是对的。”
“江南……一定会变好的。”
“一定会。”
“就像这些丝绸一样,”他重新看向那片绚烂,声音轻了下来,却带着一股力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