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是昨晚来的,文件是今早到的。
这效率,怕是连夜赶出来的。
“看见没有?”
王守财把纸往赵福海怀里一塞,“私自猎杀狼群,破坏生态平衡,导致狼群报复性袭击!这是严重的个人主义错误,必须严肃处理!”
他转向民兵,手一挥:“还愣着干什么?把人控制起来!”
三个民兵哗啦上前。
解放鞋踩在冻土上,声音沉闷结实。
枪托在手里攥着,紧了松,松了紧。
赵福海急了,一把拦住:“王会计!文件是文件,可咱得讲理啊!正君他……”
“讲什么理?!”王守财的脸彻底撕开了,那层虚伪的平静裂开,露出底下狰狞的东西,“赵福海,今天谁敢拦,就是同犯!一起押走!”
“王守财!”赵福海猛地踏前一步,瘦高的身板绷得像张弓,“你一个公社会计,谁给你的权力拿人?!还能调动武装部的民兵?!”
王守财脸皮抽搐,阴鸷地扫他一眼,随即冷笑,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更挺括的纸,抖开——盖着武装部的红章。
“看清楚了!刘海中刘连长的亲笔批示!”
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授权公社会计王守财同志……必要时可调动民兵……’赵队长,你还有话说吗?”
赵福海盯着那张纸,脸色一点点变白。
刘海中——武装部二连长,王守财的远房表亲,护短在公社是出了名的。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颓然退后半步。
不是怕王守财。
是怕那张纸背后,那个护短又霸道的刘连长。
世界死寂。
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民兵逼近的脚步。
“绑上!”王守财厉喝。
粗糙的黄褐色麻绳掏了出来,在晨光里像条僵死的蛇。
手腕被铁钳般的手抓住,捏得骨头生疼。
麻绳绕上来,上,眉头立刻皱紧了。
“武装部的人?谁调的?”
王守财赶紧小跑过去,腰弯得低低的:“李主任,您怎么来了?是……是刘连长批示的,说狼患严重……”
“刘海中的批示?”李开山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回去告诉他,这边的事,我管了。”
他这才看向场内,目光先落在乔正君身上,眉头松开了些:“正君,没事吧?”
这一声“正君”,叫得所有人一怔。
王守财僵在原地,脸上的肉抽了抽。
“没事。”乔正君摇头,手腕上的勒痕还在发烫。
李开山点点头,随即转向瘫坐在地、面无人色的刘慧,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刘慧同志!”
刘慧浑身一颤,抱着狼崽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身为知青宣传干事,隐瞒事实,私养狼崽,引发狼患,还试图诬陷同志,混淆视听!”
李开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从今天起,停职检查!交出你手上的所有工作,回去写深刻检讨,等候组织进一步处理!”
刘慧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开山不再看她,又冷冷扫了王守财一眼:“王会计,你的问题,公社纪委会另行调查。”
王守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冷汗涔涔,再不敢多话,低头哈腰地应了声“是”。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个个屏息垂目,不敢出声。
李开山这才又拍了拍乔正君的肩膀,力道很重:“是块硬骨头。好好回家歇着,这事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刘连长那边,我去说。不过,他那人……记仇。往后自己当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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