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花的做派他是知道的。
当年使了些手段高嫁,过门后确实把持住了罗家内务。
可后面她时不时回娘家打秋风,但总会单独塞几个铜板给田方,拿走的却多是些不值钱的菜干、绣品,田方便一直觉得这个女儿孝顺又贴心。
你爷奶信了陈石头问。
信了。
陈青竹嘴角扯出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小姑说得很肯定,还催着赶紧走,三月前就动身。奶奶当场就说要把地卖了凑盘缠。爷犹豫了两天,最后还是点了头。
他喝了口水,继续道:
地是前几日卖的,价钱压得低,但急着出手也没办法。前天一早,小姑一家赶着骡车来,接了爷奶、爹娘,还有青松,一起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秀秀停了手里的活计,陈小穗也从屋里走出来,静静听着。
你没跟着去陈石头看着侄子。
陈青竹摇头:
我不信小姑。她那人,二叔你也清楚,无利不起早。云中府离这儿几百里,中间还夹着安平府。(陈小穗在陇川府,属于中部区域,往东是安平府,然后才是云中府)路上变数太多。再说,就算真到了,寄人篱下是什么光景爷奶觉得那是去享福,我觉得未必。
他说得平淡,但陈石头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这个侄子,比他爹、比他爷,都看得明白。
那你现在……陈石头顿了顿,有什么打算
陈青竹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个旧钱袋,又指了指脚边的包袱:
这大半年,我手里攒了七八百文,老陈家不知道。前些时候看天不对,我自己悄悄买了一百多斤粮,分开藏的,够吃到冬天。
他抬起眼,我来就是告诉二叔一声,老宅现在空了。你们若是想回村,不用顾忌那边。
陈石头看着侄子沉静的脸,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这个家,最明白的孩子,反倒被留下了。
你师父那儿呢木工的活计……
停了。陈青竹道。
师父说现在没什么单子,让我先回家,等有活再叫。但我估摸着,这光景,短时间是不会有了。就算有点小活,师父自己也能对付。
又是一阵沉默。
陈小穗看着这位堂兄,想起之前他偷偷送粮的情分,又想起梦里老陈家那些人的下场,心里有了计较。
陈石头站起身:
青竹,你坐会儿,喝点水缓缓。我跟小穗说两句话。
他朝女儿使了个眼色,两人进了屋。
关上房门,陈石头压低声音:小穗,你看青竹这孩子,咱们能带上吗
陈小穗早在心里盘算过。
她快速分析:爹,青竹哥人拎得清,不糊涂。他自己有存粮,也有手艺,不是拖累。而且多一个青壮,路上多个照应,进了山安顿也多份力气。
可是岩洞的地方……陈石头犹豫。
岩洞够大,分一块地方给他住得下。陈小穗道。
粮食他自带了,要是少了咱们匀一点,加上他年轻力壮能打猎采药,养活自己不难。关键是,他信不过陈桂花,也不跟着爷奶去‘享福’,说明他有自己的判断,跟老陈家那些人不是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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