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炉子封得好,静安回家的时候,炉子还烧着。
仓房里的块煤要没了,过了元旦,还要买半吨煤,才能烧到四月末吧这些她不懂,要等九光。
煮了一碗面条吃了,静安开始坐在桌前,写李宏伟的个人事迹。
她把能用的好词都用上,写了满满两页纸才停下笔。
不管怎样,总算是把第一稿撸出来了。钢笔水没水了,右手中指第一节,被钢笔压得疼……
夜深了,九光还没有回来。静安站起身,拉开窗帘往外面看。外面黑乎乎的,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灯光。
可已经是半夜了,九光还没回来,她心里不免焦急起来。
夜行的火车,风驰电掣,奔驰在无人的公路上。宫师傅听着九光的讲述,这才知道九光上次进货,被骗了。
宫师傅问:那你想咋办
九光说:削他!欺负人就白欺负啊
宫师傅笑:兄弟,你想没想过,那是人家的地盘,咱们是外来的客人,你把他揍完了,他万一找人揍你一顿呢
九光说:我还怕他呀他揍我,我就揍他!
宫师傅说:我开车开了20多年,啥样的事儿没见过有些亏吃了就吃了吧,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记住就行。我从十八岁就开大货,这些年,我啥亏没吃过
九光吃惊地看着开车的宫师傅:你那么小就开大货太厉害了!
宫师傅笑笑:我接我爸的班。我爸原先就是开大货的,有一年雪天路滑,出事故,我爸没了,厂子给点抚恤金就拉倒了。那能行吗我奶我爷谁养活
九光问:那后来让你接班了
宫师傅一只手指指自己的脑袋:我靠这个赢来的工作。我天天去厂子,坐在厂长办公室,我也不吵也不闹,手里攥个抹布,厂长办公室的桌椅板凳,都快让我擦掉油漆,我啥也不说,也不说接班的事,就是天天到厂长办公室上班——
九光笑了:大哥,你脾气可真好,要是我早动手了!
宫师傅说:动手要是有用,我也动手,但是没用。我要是把厂长打坏,那我妈,我爷,我奶谁养活我忍着一口气,非接我爸的班不可,我就天天去厂长那报到,后来给他磨得没法了,让我到厂子当学徒。
九光说:大哥你太厉害了,竟然磨来一个工作!
宫师傅说:我才不当学徒呢,我跟我爸早就学会开车,我得开车。当学徒那点工资,养活不了一家人,我得开大货,才能养活家人。
九光被宫师傅的话吸引,宫师傅讲述他怎么开上大货车。
宫师傅说:做生意就是为了挣钱,和气生财。你要是把人打坏了,你搭上医药费把人打残了,你就进了局子。你媳妇怀孕,明年就生了吗你不想太太平平地看着你儿子出生
宫师傅劝说了一道,九光听进去了。
到了大连鱼市批发市场,九光提着半板鱼,很快找到上次进货,批发他夹层鱼的摊主。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个子细高,他的摊子前有人买货。
等买货的人走了,九光把丝袋子往摊子上一砸,把摊子上的鱼都砸到了地上。
瘦子回身就想大骂,一看是九光,他有些心虚:咋的想砸我摊子呀
九光一笑:我给你送鱼来了,看看这是不是你的鱼!
瘦子说:不是我的鱼,拿走,跟我没关系!
瘦子把丝袋子扔到一旁的地上。
九光心里的火苗子蹿起老高,他压着这股火:你连看都没看,就说这不是你的鱼
瘦子一愣,又装横:赶紧滚犊子,哪来哪去,别把我惹急眼——
九光被宫师傅劝了一路的暴脾气,在最初的隐忍之后,再也控制不住,他一脚踹翻了摊子,伸手就把瘦子提溜住,一拳把瘦子砸个满脸花。
周围摊主都围了过来。
九光把他带去的半板鱼,从丝袋子里拿出,对众人说:这小子骗我,上次我来拿货,按照正常价格,他给了我一板带夹层的鱼,我让他退货,他说不是他卖给我的,那是谁卖给我的!
九光一边喊,一边把半板鱼用力地砸在地上,他想起妹妹的挤兑,想起他爸的嘲讽,想起媳妇从丈人手里借来进货的钱,想起他站在风雪里一天又一天,只为挣点小钱,却被人骗了,他心里只有愤怒!
那半板鱼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全是小杂鱼。
有人对瘦子摊主说:老王,这就是你做得不对了——
有人上前,对九光说: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兄弟,算了,拉倒吧,你不是吉林那面来我们辽宁进货的吗赶紧进货装货,回家好卖货挣钱去!
九光伸手往兜里掏,拿出一卷钱,捻出五张十元钱,走到瘦子跟前。瘦子的一个鼻孔还在流血。
九光说:你骗我一板鱼,我揍你一拳,咱俩两清了,这五十块钱,是给你买药吃的!
九光把钱一把塞到瘦子的手里,转身,跟着劝解他的那个摊主走了。
九光在批发市场买够了需要的货,雇了三轮车,准备运往大货停车场。
不料,刚走了几步,身后有人喊九光:哎,吉林那小子,你给我站住!
九光听声音就知道是瘦子的声音。他回头,准备迎接一场血战。
却见瘦子一个鼻孔塞着一个白纸团,他手里提着一板青鱼,走到九光的三轮车跟前。
他把手里那板鱼,啪地一下,甩到三轮车上,他说:咱俩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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