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连老陈的媳妇陈嫂子热心凑了过来,她也看出徐惠情况不好,立马在旁劝道:“怎么不行?以前谁不是在家生?我帮着接生过好几个。什么样条件都能生,只要孩子好就行了。”
陈嫂子的话虽糙,理却不糙。
何大地咬咬牙,做了决定,慢慢蹲下去,直视徐惠的眼睛。
“慧子,你要坚强,为了我们的孩子……也为了我,坚强一点,在这生吧。”
徐惠满脸都是泪和冷汗,混合着泥污,显得格外狼狈。
她嘴角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不”字。
她也懂自己现在的处境。
只是,不甘心。
眼前,救援点只有顾清如一个女医生,她之前和她因为宿舍的事情有过龃龉,生孩子关头,万一顾清如存了什么心思,就不好了。她想拒绝,想说自己不要在这个又脏又乱、连张正经床都没有的地方,由一个她曾算计过的女人来给自己接生。
可是,身下不断涌出的、温热的液体,和腹部那阵阵撕裂般的坠痛,都在提醒着她现实。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个在她腹中待了七个多月的小生命,正在以一种绝望而激烈的方式,想要挣脱出来,或者说,想要抓住最后一线生机。
何大地转头看向顾清如,坚定的说,“顾大夫,我们信你,就在这生。我孩子和媳妇就都交给你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媳妇,最终,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如果……如果万一……保大人。一定……要保我媳妇。”
“老何……”徐惠伸手握住了何大地的手,这个她一度很嫌弃的男人,关键时候,竟然选择了保大人,而不是要孩子。
顾清如看着何大地满怀希冀的目光,说道,
“何大哥,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用我所能用的一切方法,尽全力保住大人和孩子。但是,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徐惠同志现在的情况,是产科最危险的急症之一。大出血、早产、环境恶劣、没有任何仪器辅助。我不是神仙,我无法给你百分之百的保证。接下来,无论是我,还是帮忙的人,都会拼尽全力。但结果如何,要取决于她的身体状况、孩子的生命力。”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这是划清责任,也是让何大地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我会尽力,用我作为医生的全部良心和本事。但最终,大人和孩子能不能都保住,或者……能保住哪一个,甚至……这些,都不是我一个人能完全决定和承诺的。你明白吗?”
这不是推卸责任,而是极端条件下,一个负责任的医生必须进行的风险告知。
她不能让家属产生不切实际的期望,认为她应该无所不能。她担不起任何指责,尤其是在她和徐惠有过节的前提下。
何大地听懂了。
他脸色灰败,但眼神里那点不切实际的期盼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的、沉重的痛苦。
他重重点头,声音干涩:“我……我明白。顾大夫,你尽管放手做。无论……无论结果怎样,我何大地……都认。都……谢谢你。”
有了这句话,顾清如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