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如记得清清楚楚,在七连的土路小道上,周红梅曾红着脸,说以后就要找“浓眉大眼、高高帅帅”的对象。那时候她们还笑作一团,谁也没当真,只当是少女心事。
可如今,她却嫁给了一个比自己大十二岁、相貌平平、性格寡的老兵。
因为据郭庆仪描述,吴大勇的形象,可和“帅”字毫不沾边。
她心里忍不住有了不好的猜测。
“难道是因为之前那阵的‘结婚潮’?”顾清如低声说,心里像堵了团棉花。
这两年,上面确实有过一阵鼓励知青、职工扎根边疆、解决个人问题的风潮,有些地方甚至当成任务来抓。可周红梅,不像是会为这个勉强自己的人。
“我当时……我当时就该硬拉着她一起来农场的!”郭庆仪像是也想到了这一层,突然懊悔地捶了一下桌子,眼圈又红了,“她一个人留在营部,无亲无故的,肯定是心里慌了,怕了,或者……或者有人说了什么,逼了她!我要是坚持点……”
顾清如握住郭庆仪的手,心里同样充满了无力感和深切的担忧。
她们远在农场,隔着洪水和混乱后的种种不便,对周红梅在营部的具体处境一无所知。
这桩突如其来、对象悬殊的婚姻,像一片阴云,沉甸甸地压在她们心头。
两人相对沉默了许久。
愤怒、不解、后悔,最终都化作了深深的无力。
“现在在这说什么都晚了,红梅她已经结了婚。我们能做的,就是祝福她,希望那个吴大勇,真能如她所说,对她好,让她安稳。”
郭庆仪点点头,眼圈红红的,没再说话。
待情绪稍微平息后,她们商量了一会儿,决定给红梅寄点心意。
两人一起凑了二十块钱、十斤全国粮票。
郭庆仪还贡献出自己一直没舍得用的一对大红枕巾,顾清如则找出一块颜色鲜亮的布。
东西不多,但在物资匮乏的灾后,已是她们能拿出的最体面、最实在的心意。
她们将礼物仔细包好,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叮嘱周红梅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难处一定要来信,又简单说了顾清如即将结婚随军的事,最后,郑重地写上了祝福的话。
“红梅,愿你幸福。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写信来。”顾清如在信末轻轻写下这句话,笔尖顿了顿,她望着那行字出神。
时间真快啊。
一晃,下乡都两年多了。
她还记得,那是夏天,火车穿过大半个中国,把她们从城市送到了这片遥远的边疆。车厢里挤满了和她们一样的知青,有说有笑,也有哭有闹。
她和周红梅就是在那趟火车上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