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看向那座坟,许久后道:“秦明月,是我李家对不起你,本侯本应该杀了他为你报仇,但父母尚在,本侯若是与他手足相残,父母该痛不欲生,所以对不住,秦明月,请你再等一等。”
罢,李珣之一剑劈向了李青墨,鲜血喷涌之间,李青墨的右手被整齐砍下。
“啊啊啊啊……”
他凄惨大叫,捂着手臂在泥水里翻滚,嗓音刺耳至极,可李珣之却连眉头都皱一下,继续提剑走向秦淑琴。
秦淑琴魂都要吓出来了,苦苦哀求。
“别杀我,别杀我……姐姐最疼爱我了,她一定会原谅我的……别杀我……啊啊啊……”
李珣之也没杀她,因为归根结底,她也是秦明月的妹妹。
他准备和对待李青墨一样,待秦明月的父母都死了,再送她下黄泉给秦明月赔罪。
李珣之同样砍掉了秦明月的右手,这才震剑收鞘,回眸下令。
“把他们带回去,告诉两家人,若再有人敢来打扰秦明月的清净,他们另外一只手也保不住。”
“是,侯爷。”
马夫将惨叫不断的二人拎上马车疾驰而去,李珣之则弯腰提起二人的断臂,将它们整齐放在秦明月的坟前。
那鲜血汩汩从手臂断面淌出,浸透了这座新坟,也染红了秦明月的双目……
她怔怔看着那猩红,他则羽睫低垂,那低沉的嗓音缓缓回荡,似乎想要安抚她的灵魂。
“秦明月,此生苦,此生消。”
“若有来生,愿你百岁无忧,一生顺遂。”
“安息。”
……
可秦明月连灵魂都无法超脱,如何能安息?如何有来事?
她听着李青墨的叙述,整个灵魂都冒着黑气,那是极致的怨念和仇恨,她恨狗男女的阴狠毒辣,恨侯府的助纣为虐,恨父母的漠然冷酷,恨外祖家的袖手旁观。
但是她最恨的,是懦弱无能、胆怯窝囊的自己。
可能也是因为这股恨,让秦明月成了天地不容,轮回不入的游魂野鬼,她终日被束缚在自己的坟头,不仅无法复仇,甚至不能离开坟头半步。
直到李珣之准备返回边城,特意来和她道别,她对着他啐了一口。
“滚!假惺惺!”
也正是因为这一口,秦明月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李珣之身边。
是的,束缚她的楔子从坟头变成了李珣之,无论她如何抗拒、愤怒、挣扎,她都无法离开他太远。
秦明月抗拒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接受这个结局,被困在李珣之身边,总比被困在坟头来得好不是?
而且李珣之虽是武将却酷爱读书,各式各样的书应有尽有,在他的封地里还有各种学堂,她也能弥补小时候无法“读书”的遗憾。
因为李珣之,秦明月的鬼生从高宅后院、荒地坟头变成了广袤天地。
一人一鬼这么一捆绑就是十年……
十年里,秦明月不止一次苦中作乐地想,幸好李珣之此人是个绝情绝爱的,否则她还要被迫变成色鬼。
就在秦明月以为,她的鬼生都将如此渡过时,李珣之收到了进京城传来的消息——李父去世了,李珣之要回京奔丧。
秦明月终于再次看到了李青墨和秦淑琴,那一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不顾一切飞蛾扑火般朝仇人撞了过去。
哪怕魂飞魄散,她也要拉着他们一起死!
“去死!”
……
“去死!”
一声清脆的惊呼贯夜色,却没能引起一点波澜,因为侯府夜色里充斥着无尽的喧嚣和热闹,根本无人在意那被冷落的“新娘子”。
秦明月呆呆坐在新床上,愣愣看着自己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尖锐的痛意好似电流,瞬间穿透秦明月的身体,也终于唤醒了她的意志。
她眨了眨眼,喃喃开口:“我这是……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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