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成功地力压了一次李安那倔强的反击,周师爷三人是得意非凡地笑得前俯后仰。
在智力计谋上的角力成功,往往是会比单纯武力上直观的胜负,更加让人的内心充满着愉悦与成就感的。
而李安则是看着他们那掩饰不住的肤浅嘴脸,心里头同样也叫一个舒坦。
没错,就是舒坦啊!
因为对于李安来说,就有一种,自己还在那吭哧吭哧的想办法给他们编织圈套呢!
结果这三个蠢货却自己主动卖力地挖了坑,他们所沾沾自喜的谣,恰恰是正中了李安的下怀。
“李大人,您可要好自为之啊!”
周师爷抹了抹眼角那笑出来的眼泪,故作关切地拍了拍李安的肩膀,“十日之期可不等人,您这筹饷司要是完不成任务……啧啧,可就……”
他一边说着,一边挺直了脖子,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老钱和孙福又是跟着一阵哄笑。
“好说好说。”
李安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位大人公务繁忙,本官就不送了。”
三人又用看似关心的语气嘲讽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
望着三人这般远去的背影,李安的笑容也是渐渐收敛了起来。
身后传来了红眉那清冷的声音,略带担忧问道:
“公子,你当真不担心?”
李安则是转过身,看着这位名义上是“贴身丫鬟”的黑水台千户上司,眼中也是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来,说道:
“担心?我能担心什么?”
他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走回厅内,随手拿起了一封退帖,在指间转了几圈,“他们都如此主动地替我把前戏都做足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红眉则是有些皱了皱眉,没太听懂他的意思。
但她也是懒得问,或者说是……不敢问。
毕竟,一开口问,岂不是直接就暴露,自己的脑子不够用,听不懂他的话?自己可是他的上司,是他在黑水台的直属顶头联络人。
可不能在李安的面前,落了自己这个上司的威严形象。
而且,红眉也能预料得到,这个臭男人的嘴里从来就没几句正经话。真要问了,肯定又八成和那天晚上一样,要她凑近点再凑近点……
呼!
一想到这一幕,红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脸上就有点火辣辣的,身子里有一种从前就没有过的燥热感。
轻轻地婆娑了一下双腿,红眉才略微感到舒服了一点,忍不住嘤咛了一声,但又赶紧捂住自己的樱唇,生怕自己的异样被李安给看出来。
“行了,我先去里面歇着了。”
李安还真就没注意到,只是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径直往后院走去,“你好好守着大门,不管谁来,都说我……不见客。”
“公子!这话没必要说,现在本来也没人敢来了。”
红眉赶紧深吸一口气,恢复往常那般在李安的身后冷冷道。
“那不是更好?”
李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散的笑意,和故作高深的闲散道,“门可罗雀,正合我意。”
红眉则是盯着他那放荡不羁的背影,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家伙了。他到底心里有没有底啊?
十日之期,可是要砍脑袋的……他就真的如此有把握稳坐钓鱼台么?
……
而紧接着的这一日,在筹饷司的大门口。
还真如李安所,整整一天的时间,都是门可罗雀。
大门紧闭,门口只有两名从外府借调过来的侍卫,正百无聊赖地打着瞌睡。
偶尔有路人从此经过,也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生怕那可怕的李阎王,会突然从府里冲出来,将他们拉进去受那十八般酷刑。
“听说了吗?那就是阎王殿!”
“可不是嘛!那李阎王可狠着呢!金沙帮帮主那么狠的角色,都被他打得跪地求饶!”
“我姐夫的表妹的邻居说,里面有个大刑房,专门伺候那些不肯交钱的!”
“吓死人了!赶紧走赶紧走!”
“吓死人了!赶紧走赶紧走!”
……
去而复返,一直躲在街角暗处偷偷观察的周师爷,听着这些议论,嘴角也是扬起了奸计得逞的笑容来。
“怎么样?我的计策如何?”
他得意洋洋地对身旁的老钱和孙福说道,“这还没到三日,那李安就已经彻底变成了,整个京城人人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了!”
老钱闻之,则是竖起大拇指,满脸谄媚地说道:
“高!实在是高!周师爷这一招釜底抽薪,简直是神来之笔!”
孙福也是连连点头应和道:
“就是就是!现在别说那些商贾富绅了,就连街边卖菜的大妈看到筹饷司都绕道走!”
“这李安还想卖出官去?哼!”
周师爷冷笑一声,“就他这名声,别说一百万两了,一百文都卖不出去!”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是相当的满意。
或者说,他们三人对李安还是相当的不放心与谨慎的,生怕李安又整出了什么幺蛾子,才会如此小心地躲着继续观察了一天。
现在看来,应该没有什么意外了,李安绝对是黔驴技穷,回天乏术咯!
“走吧,该回去向主子们禀报了。”
周师爷拍了拍衣袖,又叮嘱道,“记住,一个字都不能说错。金大牙那十万两就是‘被逼’的,李安就是个鬼见愁的‘酷吏’,懂?”
“懂懂懂!”
老钱和孙福连连应是。
三人说罢便各自分开,分别赶回丞相府、太尉府和国舅府中。
……
丞相府。
王甫端坐在太师椅上,听完周师爷的汇报,捋着胡须微微点头。
“做得不错。”
他淡淡道,“那李安不过是一时侥幸,竟敢妄图以卖官之策在朝堂上挑战老夫?简直是不自量力。”
周师爷躬身道:
“丞相英明。那李安如今名声已臭,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十日一到,他就是午门斩首的命!神仙难救!”
王甫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挥了挥手,却是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叮嘱道:
“下去吧。不能掉以轻心继续盯着他,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
“是!”
周师爷恭敬地退了出去,心情大好,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整个人有点飘飘然。
而丞相王甫则是冷哼了一声,自自语道:“李安啊李安……陛下也是太过年轻,才会如此信任你,可惜你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等你死了,老夫倒要看看,陛下还能有什么想法?”
……
太尉府中。
“哈哈哈!好!好!好!”
太尉孙谦倒是豪爽,拍着桌子就是大笑道,“老夫就说嘛,那李安不过是个绣花枕头!现在怎么样?名声彻底臭大街了吧?”
老钱陪着笑脸,连连肯定道:
“太尉大人说得是。那李安虽然耍了些小聪明,可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货色。”
孙谦站起了身来,背着手在屋里踱步来回,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陛下还想用他来制衡老夫等人?哼!”
他冷哼一声,“年轻人不经事,总以为找个愣头青就能打破僵局。殊不知,这朝堂上的水,深着呢!我们斗归斗,反正肉都是烂在锅里……小皇帝想用一个区区李安,就来分化我们,实在是有些太天真了。”
“太尉大人高见!”
老钱连忙奉承道,“有太尉大人在,那李安就是再厉害,也绝对翻不了天的!”
孙谦对这马屁也很受用,满意地点点头:“下去吧,继续盯着。记住,就算他死了,也别放松警惕。小心无大错!”
“是!”
……
国舅府。
国舅府。
“哦?那李安的名声,居然已经臭到这种地步了?”
国舅刘德捻着手里的佛珠,倒是慢悠悠地问道。
孙福点头哈腰应道:
“回国舅爷,可不是嘛!如今京城上下都在传,那筹饷司是阎王殿,李安是李阎王!连小孩子哭闹,他娘都会说‘再哭李阎王来抓你’!”
“有意思。都能够止夜儿啼哭了?”
刘德看了看眼前贼眉鼠眼的孙福,又夸道,“看来本国舅还是小看了你们几个奴才啊!这一手造谣传谣,倒是玩得漂亮啊!”
“那是!那是!”
孙福连连应是,“不过说起来,这也是三府通力合作的结果。咱们三家同心协力,那李安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刘德轻轻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另外的事情。
王甫、孙谦、还有自己……
三方势力虽然暂时联手对付李安,但终归是貌合神离。
等李安死了,这筹饷司的肥肉,还不知道落入谁手呢!
既然是小皇帝自己作死开了筹饷司的口子,就休想再关上了。
只是这么一块长久的大蛋糕,自己又能吃到多少份额呢?
“行了,下去吧。”
赵德摆摆手,“继续盯着,不仅是那个李安,还是丞相府和太尉府的动静。你人笨些,但是胜在心细,有什么事情。”
大太监福安捧着一摞厚厚的折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为难,“一共……五十七本。”
赵灵儿头也不抬,随手拿起一本翻开。
“……李安,酷吏之流,滥用皇权,横行霸道……”
她翻到下一本。
“……李安,仗势欺人,强买强卖,有辱斯文……”
再翻一本。
“……李安,害我大齐朝纲不正,纵其愈发肆无忌惮,国将不国……”
赵灵儿的眉头是越看就越皱越紧。
这些参李安的奏折,用词是一个比一个狠,恨不得把李安说成是祸国殃民的大奸臣。
“还有么?”
她冷冷问道。
福安小心翼翼地递上另一本:
“这个……是御史台联名上奏的……”
赵灵儿接过来一看,更是又气又笑了起来。
“……臣等参劾翰林修撰李安,其一,假借圣旨、欺压良善;其二,强买强卖、鱼肉百姓;其三,私设刑堂、草菅人命;其四……”
好家伙。
一二三四五六七,整整列了七条大罪,恨不得把李安凌迟处死才解恨。
“其四……李安之流,枉害陛下纵容宠臣?”
赵灵儿看到这一条,更是被彻底气笑了,“这是在骂朕纵容宠臣?朕什么时候纵容宠臣了?在他们的眼里,李安当真成了朕的宠臣了啊!”
福安低着头,不敢接这话。
赵灵儿却是把这些奏折往桌上一摔,靠在椅背上,烦人地揉了揉眉心。
“这李安,到底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她十分头疼地说道,“朕记得,金大牙那事儿,真的如同外面传的那样,是李安大刑伺候?”
福安躬身答道:
“回陛下,奴才也听说了些传。外面都在说,李大人借着陛下的势,威逼金沙帮主强行掏钱。不买就是抗旨不尊,当场砍头。”
“砍头?”
赵灵儿立马就皱起了眉来,“朕什么时候让他砍人头了?朕好像没给他这个权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