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行辩解,但气势已经弱了。
“成,抒发情绪。”何雨柱从善如流,指了指她手里的乐谱,
“音乐学院的?大晚上跑这儿对谱子,够用功的。”
“要你……”姑娘习惯性地想顶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成了,
“嗯。有点问题没想通,出来走走。”她顿了顿,狐疑地看他,“你懂这个?”
“不懂。”何雨柱实话实说,“但看你刚才那样,像是被这纸上的蝌蚪欺负了。”
“你!”姑娘被他这奇怪的比喻弄得哭笑不得,瞪着他,可眼里那点戒备和烦躁不知不觉散了。
她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洗旧的工装上,“你是……本地工人?”
“北边来的,轧钢厂。来上海参加个汇演。”何雨柱说。他发现自己挺乐意跟她多说几句。
“汇演?你?”姑娘眼睛微微睁大,毫不掩饰她的意外,“你演什么?总不会是唱歌吧?”
“巧了,就是唱歌。”
“唱什么?”她追问,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
“《东方之珠》。自己瞎写的,写上海的。”
姑娘沉默了,看着他,眼神变得探究。江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也没去捋。“唱两句。”
她说,不是请求,更像是个带着挑战的指令,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何雨柱这次没犹豫。他看着她的眼睛,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东方之珠》的主歌部分。
声音不高,但在这寂静的江边,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他唱的时候,一直看着她的反应。
起初她脸上还是那种挑剔的、准备挑刺的表情。
但很快,那表情慢慢变了。她的眉头松开了,嘴唇微微张开,眼神里的光芒从审视变成了专注。
她甚至无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何雨柱唱完了。余音散在江风里。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只有江水拍岸。
“这歌……”姑娘开口,声音有点轻,不像刚才那么冲了,“你写的?”
“词改了点,曲基本是。”
“你……”她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目光在他朴素的工装和淡定的脸上来回移动,似乎想找出这两者之间矛盾又和谐的联系。
“你真是轧钢厂的工人?不是……文艺队的?”
“食堂,炊事员。烧大锅菜的。”何雨柱说得更具体,看着她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更浓了。
他就想看她这表情。
“炊事员……”她喃喃重复,随即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荒谬的搭配甩出去,可眼睛却更亮了,那是一种发现宝藏般的兴奋,
“这歌……后天演出?在文化宫?”
“嗯。”
她又沉默了,抱着乐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她抬起头,江对岸稀疏的灯火映在她眼睛里。
“喂,炊事员。”她忽然叫他,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有点冲的劲儿,但细听之下,少了刺,多了点别的。
“嗯?”
“后天,”她看着江面,侧脸线条在夜色里显得柔和了些,
“好好唱。别……别浪费了这歌。”
她说完,迅速瞥了他一眼,像是怕他看出什么,立刻又补了一句,下巴抬得老高:
“我可不是夸你,我就是觉得……这调子还行。”
何雨柱笑了。
这回是真笑出了声。他心里那点被撞到的感觉,此刻满满涨涨的,又酸又软,还有点甜。
他知道这是什么。活了这么久,两辈子,头一回这么清楚。
“成。”他应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冲你这句话,我也得好好唱。”
姑娘似乎被他这直白的回应弄得有点措手不及,耳朵尖又红了。
她没再说什么,抱着文件袋,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声音飘过来:
“路上黑,你……也早点回去。”
说完,她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脚步声在碎石路上显得有些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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