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玉随着散场的人流走出文化宫礼堂。
夜风一吹,刚才在室内被各种气味和热气熏得有些发胀的头脑清醒了些。
她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子上那道已经淡了不少的灰痕。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礼堂里的掌声,以及……那个人的歌声。
他唱得确实好。
比江边那几句清唱更完整,情绪更饱满。特别是后面那部分,仿佛要把某种积蓄已久的力量都倾注进去,听得人心里发胀。
除了……中间那奇怪的、几乎不易察觉的两秒停顿。
赵小玉微微蹙眉。当时她坐在台下,看得分明。他唱到某一句时,目光扫过观众席,然后忽然定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歌词卡在喉咙里。
音乐空了两拍。
她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
然后他才像猛然惊醒,硬是把词接了上去,声音甚至因此更用力了几分。
是因为看到了什么?还是……看到了谁?
赵小玉脚步顿了顿。这个念头让她心里莫名有点乱。她摇摇头,试图把这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去。
刚走到文化宫侧门外的路灯下,一个身影就从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拦在了她面前。
“同志,又见面了。”
赵小玉抬头,心跳漏了一拍。
是何雨柱。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挺括的演出中山装,穿着平常的旧工装,洗得发白,但干净整齐。脸上还带着一点未完全褪去的舞台妆的痕迹,在昏黄的路灯下,反而衬得他轮廓愈发清晰。
而这一次,在明亮稳定的灯光下,赵小玉才真正、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脸。
她愣住了。
江边那晚,光线晦暗,只觉得他长得周正,眼神亮,人看着踏实。
可现在……
路灯的光均匀地洒在他脸上。皮肤是健康的、紧实的麦色,毫无油腻或憔悴感。眉毛浓黑英挺,鼻梁很直,嘴唇的线条清晰而沉稳。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比在昏暗江边时看到的更加深邃明亮,目光沉静而有力,正看着她,带着一点询问和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旧工装掩不住那份由内而外透出的精气神。
那是一种经历过锤炼、扛得住事、同时又对未来有清晰方向的男性气概,坚实,可靠,甚至……有种难以喻的吸引力。
这绝不是她印象中那种被烟火油渍浸透、眉眼耷拉的食堂老师傅。
甚至和两天前江边那个带着点粗犷随意的工人形象也有了微妙的区别。
好像……更帅了?
赵小玉被自己脑海里突然冒出的这个词吓了一跳,耳根微微发热。
她迅速别开视线,心里嘀咕:肯定是那天晚上江边太黑,没看清楚。对,一定是这样。灯光好的缘故。
文化宫门口路灯的光晕黄黄的,照着她侧脸。
他个子比她高不少,得微微垂眼看她。“刚才在台上,我看见你了。五六排,靠过道。”
赵小玉脸上掠过一丝被戳破什么似的局促。
她下意识抬手,把垂到胸前的一缕辫梢往后拨了拨,指尖碰到耳朵,那里好像有点泛红。
但她很快稳住了,下巴习惯性地抬起了些,迎上他的目光。
“哦。”她应了一声,停顿片刻,才像解释又像陈述地说,“我……正好有票,就来看看。”
“哪来的票?”何雨柱问。他问得很自然,没拐弯,也没试探,就是想知道。
赵小玉似乎没料到他问得这么直接。她看了他一眼,视线又滑开,落到旁边行人的脚上,停了大概两秒,才重新看回来。
“我父亲在文化系统工作。这次汇演,内部发了几张观摩票,他给了我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