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要往前拨几天,回到何雨柱去上海之前。
一九六一年,深秋。
许大茂这几天心里跟堵了块石头似的,怎么都顺不过来。自打那天在食堂被傻柱当众怼得下不来台,又让李怀德那番话砸得脸上无光,他就没睡过一个踏实觉。
夜里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傻柱那张脸。
以前那孙子就是个窝囊废,自己随便使个绊子,他就得吃哑巴亏。可现在倒好,那小子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光在厂里出了风头,连模样都俊了,院里那帮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最可恨的是,连李怀德都亲自来给他撑腰。
许大茂越想越气,腾地坐起来,点了支烟。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狠吸一口烟,眯起眼睛。傻柱要去上海参加全国职工文艺汇演,这事儿他听说了。厂里敲锣打鼓地欢送,赵科长亲自带队,连李怀德都送到车站。
凭啥?一个炒菜的厨子,凭什么去那么大的场合露脸?
许大茂吐出一口烟,脑子里开始转起来。
他是放映员,这些年走村串乡放电影,三教九流认识的人不少。文艺口的人,他也认识几个。前些日子去市里放片子,认识了一个叫周建国的,那人是市文化馆的,据说也在这次汇演的组委会里帮忙。
许大茂眼睛一亮。
对,就是他了。
第二天一早,许大茂翻箱倒柜,从柜子最里头摸出一只早就准备好的老母鸡,又拿了一瓶好酒。这两样东西,在六一年可是硬通货,一般人家过年都未必舍得吃。
他把东西装进网兜,出了门。
周建国家的地址他记得,在城南一片平房里。许大茂七拐八绕找到地方,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戴副眼镜,正是周建国。
“周同志,在家呢!”许大茂满脸堆笑,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我来看你了,一点心意,你可别客气。”
周建国看了看那鸡和酒,又看看许大茂的脸,让开身子:“进来吧。”
屋里不大,收拾得干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张奖状。许大茂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坐下就开始寒暄,什么“周同志你可是文化人”“上次见面我就觉得你是个能人”,话说得滴水不漏。
周建国给他倒了杯水,坐下,没动那东西,只是问:“许同志,你找我有事?”
许大茂嘿嘿笑了两声,往前探了探身子:“周同志,我听说你在上海那个文艺汇演里头帮忙?”
周建国点点头:“在组委会打打杂,算不上帮忙。”
“哎,周同志你太谦虚了。”许大茂压低声音,“组委会的人,那可都是说了算的。我跟你说个事儿,我们厂有个叫何雨柱的,外号傻柱,也去参加汇演。这个人,跟我是一个院的,我太了解他了。”
周建国看着他,没接话。
许大茂继续说:“周同志,你是搞文艺的,最讲究真才实学。那傻柱就是个炒菜的厨子,能会唱什么歌?肯定是找人代写的,说不定还是抄的。这种人上台,不是给咱们北京丢人吗?”
周建国皱了皱眉:“许同志,你的意思是?”
许大茂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周同志,你在组委会,肯定有办法。比如给他安排个不好的出场顺序,或者音响设备出点问题,再或者让评委对他印象差点。这种事,对你来说不难吧?”
他说着,拍了拍桌上那只老母鸡:“周同志,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帮忙。以后有啥需要的,你尽管开口。”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许大茂,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许同志,那何雨柱跟你有仇?”
许大茂一愣,赶紧摆手:“仇谈不上,我就是看不惯这种人,怕他给咱们丢人。”
周建国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慢慢说:“许同志,东西你拿回去,我不能收。汇演是正经事,得按规矩来。何雨柱要是有真本事,谁也拦不住。要是没本事,上台自然露馅。”
许大茂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还想再说,周建国已经站起来,把鸡和酒往他手里一塞:“许同志,天不早了,你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