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1952年回国,到现在十二年。砻糠喂猪那个事,你知道吧?”
林雅点头。
“农业部下文推广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农户拿稻壳掺在猪食里,猪吃了不长肉,光拉,拉出来的还是稻壳。
我跟领导说这不行,领导说,人家报纸都登了,你一个刚回国的,懂什么。”
老杨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苦涩了,只剩下陈述事实的平静。
“后来我花两年时间做消化试验,证明稻壳确实没有饲用价值。
但那又怎么样?一直到去年,我听说东南沿海省份那边还有农场在喂稻壳。十年。”
他看着林雅。
“林工,你问我从研发到投产要多久。我只能告诉你,从科学到应用,中间隔的不是时间,是认知。认知这个东西,有时候比技术难突破。”
林雅下山的时候一直在想这句话。
她两辈子都是搞化工的。
化工厂建生产线,设计图纸出来,设备进场,调试,试产,三个月就是三个月,半年就是半年。
有标准的流程,有明确的时间表。
但饲料不是。
饲料面对的不是机器,是活物,是农户,是几千年来“猪吃糠、鸭吃草”的经验。
她可以算准钙磷比,算准粗蛋白,算准赖氨酸和蛋氨酸的需求量,但她算不准人心。
从山上下来之后,608所的饲料项目也正式成立了。
虽然有云州市方方面面的支持,但是林雅的进度依然缓慢。
有一天加班到很晚,贺铮来接她。
她坐进吉普车副驾,累得不想说话。
贺铮也没说话,发动车子,慢慢往外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