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陪着笑,殷勤地给冯主任递烟倒茶。
冯主任不接他的烟,背着手在粮站院子里踱步,眼睛往那间做实验的小粮仓瞟了好几眼。
“老陈啊,”冯主任慢悠悠地开口,“你这实验搞了多久了?”
“回主任,不到半个月。”
“半个月?”冯主任嗤笑一声,“粮食霉变是个老难题,半个月就能出成果?我看你是病急乱投医。万一这实验失败了,那一仓粮食的损失,谁来承担?”
老陈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要往他头上扣帽子了。
但他脸上依旧堆着笑:“主任说得是,所以只敢用小仓试。
再说了,这法子是608所给出的,人家搞科研的,总比咱们大老粗懂行……”
“608所?”
冯主任打断他,声音冷下来,“他们懂造飞机,懂种粮食?
手伸得太长了吧!
老陈,我提醒你,你是粮站站长,不是他们的试验田。
出了岔子,我唯你是问。”
老陈心里也特别不是滋味,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说:“608所虽然不懂种粮食,但是他们所里的工程师研发出来的化肥,就是让国家的粮食增产了不少。
他们的工程师还研发出来了饲料,养殖场过去这半年的产量,相当于前几年的总产量。
还有,咱们市里的化工厂纺织厂,之所以能够赚外汇,不就是靠人家608所的工程师吗?”
冯主任的脸色变了又变,像调色盘似的。
老陈这番话,句句都在理,却句句都像巴掌扇在他脸上。
他想反驳,可那些事儿都是实打实的。
这些事,冯主任比谁都清楚。
可越清楚,他这心里就越堵得慌。
特别是接待完外宾之后,他的心里始终越不过那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