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了一眼。
冯光荣却觉得那一眼比什么都重。
院子里渐渐空了。
冯光荣站在堂屋中央,周围是翻得乱七八糟的柜子和床铺,地上还散落着几件不值钱的杂物。
他慢慢走到桌边,扶着桌沿坐下,手还在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灰白的脸上。
他没有反省自己,而是咬牙切齿地在心里说――这次是我失算了!我们来日方长!
三天后,处理结果下来了。
冯大勇因“私藏抄家物资、侵占群众财产”,被撤销一切职务,开除团籍,定为“思想腐化分子”,接受批斗后,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去的地方是北大荒,最苦最远的建设兵团。
冯光荣因“教子无方、失察之责”,在街道内部会议上做了深刻检讨,保留了职务,但被记过一次。
这个结果传出来,街坊邻居私下议论了好几天。
“冯光荣就写个检讨?他儿子往家搬了三个多月的东西,他真不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人家会演啊,那天那一巴掌,打得跟真的似的。”
“赵大妈也是,就这么放过去了?”
“不放过去能怎么办?
冯光荣那些检讨书写得漂亮,觉悟高,会上念稿子念得比谁都响。
再说了,人家跟上面也不是没人……”
“那沈家呢?东西能还回来不?”
“还什么还?
那只瓶子不是还‘保管’在居委会吗?
说是‘待鉴定’,鉴到什么时候谁知道?”
议论归议论,日子还是要照常过。
冯大勇走的那天,是个灰蒙蒙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