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茹忍住泪意，露出笑容，“还行吧，我顾茹的运气还是很不错的。喏，脑子里刚刚发现长了个东西，就有可爱的小天使把我送过来跟师兄团聚了。”

周文渊握着她的手，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发出那两个“好”字。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苍老枯瘦，一只也不年轻了。

它们轻轻晃着，像在传递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被情绪左右了不到两分钟，顾茹立刻恢复了理性。

她想起了小雅之前的叮嘱，又担心自己手术如果不顺利的话，或者手术有什么后遗症的话，可能会耽误一些事情。

小雅爸爸跟她说过一些师兄的事情，虽然他孤家寡人，但是手里也是有些积蓄的，而且还不少。

趁着詹姆斯离开病房去咨询相关事宜的时候，顾茹对师兄说：“根据内地可靠的消息推测，港城下半年会乱。不是小乱，是乱上一阵子那种。”

周文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我也闻到了一些味道。码头上那些拖家带口离开的人，不是在搬家，是在逃。”

顾茹继续说：“到时候会有不少人变卖房产地产下南洋。小雅……就是陈星的女儿，让我们不要动，反而要趁机低价买进那些被抛售的产业。”

周文渊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不要通过英资洋行。”周文渊突然说。

顾茹一怔，随即点头：“对，小雅也是这样说的……小雅就是陈先生的女儿，她说要通过信得过的华人商行。”

周文渊放下手，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

那里有几栋正在建设中的高楼，塔吊的剪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在港城这些年，看多了洋行吃人不吐骨头的手段。”

周文渊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五二年的时候，我一个朋友急着用钱，把中环一处铺面低价卖给了怡和洋行。

等风头过了，那铺面翻了四倍的价钱，怡和转手卖给了别人。

我那个朋友后来郁郁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