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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胖子小说 > 冷面大佬不懂爱,资本家小姐不惯着! > 第3章

第3章

……

然而,此刻的苏云晚,正在经历一场真正的地狱行军。

软卧车厢和硬座车厢的连接处,是整列火车最混乱的地带。

过道里挤满了买不到座票的人。

有的直接铺张报纸睡在座位底下,有的靠着厕所门打盹。

孩子的哭闹声,男人的脚臭味,甚至还有活鸡活鸭的叫声,混杂成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热浪。

苏云晚用沾了花露水的手帕死死捂住口鼻,眉头紧锁。

她穿着那件宽大的军大衣,虽然显得臃肿,但那张脸实在太过惹眼。

即便病着,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与矜贵,在这群灰头土脸的人堆里,就像一只落入鸡群的白鹤。

“嘘――”

几个蹲在车厢连接处抽烟的二流子看见她,眼睛都直了,吹起了下流的口哨。

“妹子,这大衣不错啊,里面穿的啥?”

“也是去北京?要不要哥哥挤一挤暖和暖和?”

污秽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苏云晚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目视前方,眼神冷冽如冰,那种高高在上的漠视,反而让那几个混混愣了一下,没敢真的伸手阻拦。

终于挤到了锅炉房。

前面排着四五个人。

苏云晚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在锅炉房旁边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奇怪的老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手肘处打了两个整齐的补丁。

头发花白凌乱,鼻梁上架着一副断了一条腿的眼镜,用胶布缠得死死的。

周围的人都嫌弃他身上那股酸腐味,离得远远的。

老头却毫不在意,正借着锅炉房昏暗的灯光,如饥似渴地盯着手里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纸只有巴掌大,边缘焦黑,像是从废纸堆里抢救出来的残页。

隐约还能看到用来包裹机器零件的油渍。

苏云晚本来只想打完水赶紧走。

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张纸,心口蓦地一跳。

那是全英文的排版。

字体密密麻麻,却很工整。

最顶端隐约可见泰晤士报的残缺报头。

而正文内容,竟然是关于国际贸易结算最新条例的分析!

在这个年代,在西北的列车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老头眉头紧锁,手指在那张纸上颤抖着划过,嘴里念念有词。

似乎被其中一个复杂的术语卡住了。

“letter……of……credit……”

他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单词,发音带着浓重的方味。

急得直抓头发,连连咳嗽。

“咳咳咳……这到底是信贷信,还是信用证书……怎么解释都不通啊……”

此时,轮到苏云晚接水了。

开水哗哗流进暖壶,热气蒸腾。

苏云晚盖上壶塞,提起暖壶。

理智告诉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现在自身难保,不该管闲事。

但那是知识。

是被这个时代视若敝履,却在她心中重若千钧的知识。

苏云晚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看着那个急得满头大汗的老者,忍着高烧带来的眩晕,朱唇轻启。

“letterofcredit。”

她声音因病虚弱,发音却异常清晰标准。

那是纯正的伦敦腔,优雅圆润,每个音节都恰到好处。

老者猛地抬头,浑浊的眼里满是错愕。

苏云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张残页上,淡淡开口:

“简称lc。中文译作信用证。”

“是指银行有条件保证付款的证书,是国际贸易中最主要的结算方式。”

“不是信贷信,也不是简单的信用证书。”

老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穿着不合身军大衣的年轻女子。

在这个遍地是文盲,连abcd都认不全的年代。

在这个去往北京的拥挤列车上。

竟然有人能一眼认出这个专业术语,还能如此精准地解释其含义?!

“你……你懂洋文?你还懂金融?”

老者声音颤抖,激动得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蹲太久腿麻,差点栽倒。

苏云晚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

触手是一把瘦骨嶙峋的骨头。

“略懂。”

苏云晚收回手,神色淡然。

“以前家里做过一点出口生意。”

老者看着她,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那是遇知音的狂喜,也是看到希望的震撼。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却又顾忌着周围的环境,硬生生忍住了。

苏云晚没打算多聊。

她的头越来越沉,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

这是她为了这次逃亡,特意攒下的保命粮。

上海益民食品厂出的,只剩最后一块了。

“低血糖会手抖,看不清字的。”

她将巧克力递过去,语气依旧清冷疏离。

老者愣愣地接过那块带着体温的巧克力,锡纸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银光。

“谢……谢谢小同志。”

苏云晚微微颔首,提起暖水壶,转身穿过拥挤的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一个清瘦却挺拔的背影。

老者紧紧握着那块巧克力,看着她消失在软卧车厢的方向,眼中若有所思。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页报纸折好,贴身放进内衣口袋,仿佛那是比命还重要的宝贝。

“苏……云……晚……”

他想起刚才这姑娘大衣领口内侧绣着的名字,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

夜深了。

列车呼啸着向东,冲破风雪,驶向未知的黎明。

苏云晚喝了热水,吃了退烧药,在随着铁轨节奏轻微摇晃的软卧上昏沉睡去。

虽然身体痛苦,但她的灵魂仿佛正在破茧而出。

而千里之外的西北军区家属院。

霍战躺在冰冷的行军床上,被冻醒了一次。

他迷迷糊糊地拉了拉单薄的被子,在梦里骂了一句:

“苏云晚,明天最好给我滚回来生炉子,不然老子打断你的腿。”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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