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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那是她在大百货商店橱窗里见过却不敢问价的款式,要好几十块钱一条!

而照片里的苏云晚,站在一群大人物中间,像是发着光。

那种光芒,不是靠装贤惠、抢着干活、洗手作羹汤就能装出来的。

那是知识、眼界和底气堆出来的护城河。

梁盈引以为傲的“勤俭持家”、“能干农活”,在这张照片面前,瞬间变得土气且廉价。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像毒蛇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要够努力,就能取代苏云晚。

可现在她才明白。

她们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

她连做苏云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人家压根就没正眼看过这泥潭一眼!

……

“霍团长!霍团长!”

团部警卫员小张一路小跑,在大院门口截住了正要回家的霍战。

“师长紧急召见!让您立刻去团部一号会议室!”

小张喘着粗气,神色紧张。

“师长特意交代了,所有团级以上干部都在,就等您一个了!”

霍战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师长亲自召见?还是全体干部会议?

难道是苏云晚离家出走的事情闹大了?

这年头,军官家属闹离婚可是严重的作风问题。

要是被扣上个“虐待家属”或者“破坏军婚”的帽子,他这身军装都得脱!

霍战咬了咬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该死的女人!

走了都不让人安生!

他整理了一下军容,硬着头皮转身朝团部走去。

一路上,他已经做好了挨处分、写检讨的准备。

甚至想好了怎么跟师长解释苏云晚的“资产阶级小姐脾气”,把责任往她身上推一推。

推开会议室大门。

里面烟雾缭绕,坐满了军区的大佬。

气氛严肃得让人喘不过气。

霍战喊了声“报告”,正准备立正敬礼接受暴风雨的洗礼。

坐在首位的师长突然抬起头。

那张平日里不苟笑的黑脸,此刻竟然带着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深意。

“霍战来了。”

师长没让他坐,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

“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面上。

这一声响,把霍战的心都拍颤了。

完了。

这是要通报批评了。

然而,下一秒。

师长的声音却并没有雷霆震怒,反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感慨,甚至还有点……阴阳怪气?

“霍团长,你藏得深啊!”

“咱们西北军区,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人才,你居然一声不吭?”

“怎么?怕组织跟你抢人?”

霍战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他设想过无数种开场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师长,我……”

“行了,别装傻了!”

师长指着报纸上的照片,语气里带着几分敲打。

“看看!《人民日报》头版头条!”

“苏云晚同志,以外交部首席特聘专家的身份,解决了德国人都头疼的技术难题!”

“给国家挽回了数百万的损失!”

“这是给咱们军区长脸!也是给你霍战长脸!”

“你倒好,平时跟个闷葫芦似的,家属有这样惊天的才华,怎么不早向组织汇报?”

“这是要给外交部输送人才,给我们来个突然袭击吗?”

师长的话,字字句句都在表扬。

可落在霍战耳朵里,却字字诛心,比骂他一顿还难受。

他僵硬地走上前,手有些抖地拿起那份报纸。

这是他第一次,直观地看到离开他之后的苏云晚。

照片里的她,下巴微扬,眼神坚定。

没有了在大院里被婆婆刁难时的隐忍。

没有了面对他冷暴力时的委屈。

那个他印象里只会哭鼻子、要这要那的“娇气包”。

此刻站在国家的最高舞台上,从容得让他觉得陌生,甚至觉得刺眼。

视线扫过报道中的文字――

“苏云晚同志以深厚的工业素养折服外宾……”

“精准指出德方数据错误……”

“展现了大国风范……”

每一个字,都在粉碎他这三年来的认知。

他一直以为,她离了他,就是一株会枯死的菟丝花。

他一直以为,她那些书都是装样子的摆设。

他甚至还大不惭地跟王大炮说过:“离了我就只能去扫厕所。”

可现实却是――

她不仅没扫厕所。

反而站在了他这辈子都可能无法企及的高度,俯视着他那可笑的傲慢。

霍战的手指死死捏着报纸边缘,纸张发出哗哗的脆响。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周围战友们的恭维声、羡慕声,此刻听在他耳朵里,全是讽刺。

“老霍,行啊!娶了个女诸葛!”

“怪不得你看不上咱们大院里的那些庸脂俗粉呢!”

“嫂子这水平,以后怕是要调去北京享福咯,你小子有福气啊!”

每一句恭维,都像是在提醒他――

你是个瞎子。

你把一块绝世美玉,当成了垫脚石,还嫌弃她硌脚。

而且,最讽刺的是。

这块玉,已经被他亲手扔了。

……

散会后。

霍战拿着那份报纸,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大楼。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西北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沿途遇到的战友和军嫂,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对他指指点点、等着看笑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羡慕,还有一丝……同情的眼神。

那是看一个“有眼无珠、弄丢珍宝”的傻瓜的眼神。

霍战站在漫天风雪中。

低头看着报纸上苏云晚那张自信明媚的笑脸。

这三天里,他第一次感到了冷。

那种冷,不是因为气温。

而是因为心里那座名为“大男子主义”的堡垒,彻底塌了。

寒风灌进领口,第一次真正吹透了他那身引以为傲的军装,也吹透了他的骨头。

“晚晚……”

这一声呢喃,瞬间被风雪吞没。

无人听见。

亦如他那个已经回不去的家。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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