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猛地拍了下桌子,随即意识到失态,压低声音道,“王总,这么密集的运输,先不说司机疲劳驾驶的危险性,单是城区交通就会瘫痪!更别提装卸工人根本跟不上这个节奏...”
王总突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中布满血丝:
“老周,你跟我多少年了?十五年?十八年?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这次...这次不一样,是宋书记亲自下的命令...我们...我们没有选择...”
老周愣住了。他从未见过王总这副模样——这个在商海沉浮二十年的硬汉,此刻竟像个走投无路的困兽。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我知道了。”
老周最终妥协,声音沉重得像灌了铅,“我这就去安排。但王总,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么赶工,安全我不敢保证,材料质量也不敢保证。”
王总颓然坐回椅子上,无力地摆摆手:
“去吧...记住,明天必须全部运完。”
老周转身离开时,王总又喊住他:
“等等!”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盒茶叶递给老周,“这是...给我老岳父准备的明前龙井...你拿去给司机们提神...”
老周接过茶叶,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带上门离开了。
运输部门立刻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调度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老周扯着已经沙哑的嗓子对着手机吼叫:
“把所有能动的车都调回来!什么?那批车在检修?我不管!就是推也要给我推到青山镇去!”
仓库那边,装卸工人们小跑着搬运建材,汗水浸透了工作服。有人小声抱怨:
“疯了吧?一天运完十天的量?当咱们是机器人啊?”
“少废话!”
工头擦着汗呵斥,“没听说是政治任务吗?干不完大家都别想好过!”
更糟糕的是质检环节。按照正常流程,每批材料出厂前都要经过严格检测,但此刻,质检员刚拿起检测仪器,就被主管一把拉开:
“别测了!直接装车!耽误了运输你负得起责吗?”
“可是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可是宋书记亲自关照的项目!”
质检员欲又止,最终无奈地看着那批未经严格检测的材料被匆匆装上车。
与此同时,高阳站在办公室窗前,眉头紧锁。从下午开始,镇政府外的道路上,满载建筑材料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呼啸而过,扬起漫天尘土。
“奇怪...”
高阳喃喃自语,“培训中心的材料运输不是分十天完成吗?怎么今天这么密集?”
面馆里,那位栗色长发的女子依然坐在角落的位置。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文档,标题是《关于宁安县产业工人培训中心项目异常情况的初步观察》。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材料运输计划突然变更,疑似人为制造工期压力...需进一步调查背后动机...”
透过面馆的玻璃窗,她可以清晰看到街道上频繁往来的运输卡车。她掏出手机,对着车队连续拍了几张照片,尤其注意拍摄车牌号和装载情况。
老板娘过来添茶水,好奇地瞥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
“姑娘,你是记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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