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记,我初来乍到,听到一些反映,说之前的风暴让一些干部队伍人心浮动,特别是与邓、宋有过工作交集但并未涉及其核心问题的同志,有些战战兢兢,生怕被‘余波’波及。您看,我们是不是也要考虑一下稳队伍的问题?
对于那些历史问题清楚、能力尚可、只是被动卷入的同志,能否酌情使用,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继续为临源发展效力的机会?毕竟,发展也需要人来做嘛。”
他提出了一个看似“顾全大局”的建议,核心是“稳”和“酌情使用”。
沈清婉心中冷笑。这才是贾世仁此行的真正意图之一吧?
试探她对“余毒”的态度,甚至可能想为某些人“说情”或寻求“解套”?他口中的“被动卷入”、“历史问题清楚”,水分有多大?
“贾县长考虑队伍稳定,这没错。”
沈清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但是,稳定不等于无原则的迁就,更不是搞一团和气。用人的标准,首先是政治过硬、作风正派、能力突出。对于那些与邓、宋集团有牵连的干部,县委的态度是明确的:
问题没查清的,继续查;查清有问题的,依法依规处理;查清没问题的,该用就用。绝不会搞一刀切,但也绝不会搞‘带病提拔、带病上岗!临源的干部队伍,必须是一池清水!这个底线,任何时候都不能动摇。”
她直视着贾世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至于具体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组织部门会严格考察,常委会将集体研究决定。一切都必须符合党的干部政策和国家法律法规。稳定,是要建立在清正廉洁、风清气正基础上的稳定,而不是建立在藏污纳垢、隐患重重之上的虚假稳定!”
沈清婉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贾世仁试图营造的“和稀泥”氛围。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金丝眼镜后的细长眼睛快速闪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诚恳受教的模样:
“是是是,沈书记高屋建瓴,剖析深刻!是我考虑不周了。您说得对,稳定必须建立在清正廉洁的基础上!用人必须坚持原则!我一定深刻领会您的指示,在工作中严格把握!”
办公室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腾。
沈清婉看着贾世仁那张依旧堆满笑容的圆脸,心中警铃长鸣。这位新搭档,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一团和气”和“配合”。
他的试探、他的“稳定论”、他对“旧人”的“关切”,都隐隐透着一股想要在临源这潭刚刚澄清的水中,重新搅动起某些沉淀物的意图。
而贾世仁,也透过沈清婉那看似平静却坚如磐石的态度,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位女书记的强硬手腕和绝不妥协的底线。
想在临源有所“作为”,绕开沈清婉,或者试图模糊某些界限,看来是行不通的。
初次会面,表面一团和气,实则暗流涌动,彼此试探的底线已然清晰。沈清婉知道,与这位背景深厚、心思难测的新县长的磨合与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需要更加警惕,也需要更加智慧地驾驭这艘刚刚驶出风暴、却可能遭遇新暗礁的临源之船。
高阳走出县行政中心大楼,初夏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却驱不散心头那团贾世仁留下的、粘腻如蜜糖的寒意。
新县长那过分热情的手掌、滴水不漏的赞美、以及会议桌上精准无比的“捧杀”,都像一层精心涂抹的油腻,糊在他刚刚因沈清婉谈话而稍微轻松些的心上。
手机震动,沈清婉的短信简短:
“晚上七点,过来一趟。”
高阳深吸一口气,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