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的临时办公室里,气氛依旧凝重。林为民看着眼前这对虽然疲惫却脊梁挺直的年轻人,眼神复杂。
“委屈你们了。”
林为民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这不是对你们工作的否定,恰恰相反,是因为你们工作做得太深、太透,触及了某些短期内无法轻易撼动的东西。省委需要时间,需要更稳妥的策略。”
高阳沉默了一下,问道:
“林秘书长,那个加密盘…”
“已经由绝对可靠的渠道送往最高检和相关中央部门指定的技术鉴定中心。”
林为民压低了声音,
“这已经超出了省委的管辖范畴。我们需要等待上面的指示。
在这期间,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导致证据被彻底毁灭。
你们的沉默和等待,本身就是对案件最大的负责。”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
“安排你们去省委党校参加一个为期三个月的专题学习班。
名义上是学习,实际上是保护。离开临江这个漩涡中心,对你们的安全有利。
这期间,不要接触任何与案子相关的人,不要发表任何看法,彻底静默。”
“我们明白。”
高阳和沈清婉同时点头。他们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还有,”
林为民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全新的、没有任何标识的保密手机,
“带上这个。只有一个号码,可以直接联系到我。除非性命攸关,否则不要启用。”
这是一种极大的信任,也是一种沉重的托付。
离开周主任的办公室,夜色已深。
高阳和沈清婉抱着简单的行李,走向停在楼下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这是省委工作组安排送他们离开的车。
就在他们即将上车的那一刻,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大楼的阴影里冲了出来——是钱卫东的妻子,刘姐。
她头发凌乱,眼睛肿得像桃子,手里紧紧拉着那个小女孩。
“高县长!沈书记!”
刘姐扑到车前,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你们…你们要走了吗?老钱他…他怎么办啊…”
小女孩也怯生生地哭着:
“叔叔,阿姨,别走…我怕…”
这一幕,像一根尖刺,狠狠扎在高阳和沈清婉的心上。
高阳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清婉的眼圈瞬间红了,她扶住几乎站不稳的刘姐,哽咽道:
“刘姐,你放心,钱主任的医疗费用组织上会全力负责,会有最好的医生…我们…我们只是暂时离开学习,一定会回来的…”
她的保证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刘姐只是绝望地摇头,泪水纵横:
“他们都说…说老钱没用了…说你们也…也自身难保了…我们娘俩以后可怎么活啊…”
这时,周主任也闻讯赶了出来,示意工作人员将情绪崩溃的刘姐母女搀扶开。
他对高阳和沈清婉沉重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上车。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凄切的哭声和冰冷的夜风。
车子缓缓驶出县政府大院,将那片承载了太多斗争、希望与绝望的地方抛在身后。
高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