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他按下内线电话,“请政策研究室的老李过来一下。”
老李是研究室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进门时显得有些局促。
“高主任,您找我?”
高阳把报告推过去:“这份调研报告是你牵头做的?”
老李推了推眼镜:“是、是我负责的。有什么问题吗?”
“开发区的土地出让数据,跟国土局备案的对不上。”高阳指着报告上的表格,“差了将近一百亩。”
老李的额头渗出细汗:“这个……可能是统计口径不同……”
“统计口径?”高阳抬眼看他,“那审批流程跳过规委会又怎么解释?”
老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重做。”高阳把报告扔回桌上,“我要看到真实的数据,规范的流程。”
老李灰溜溜地走了。高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这才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看来政策研究室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中午在食堂吃饭,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更加复杂了。几个研究室的老人坐在一起低声议论,见他过来立刻换了话题。
“高处,”小赵小声说,“听说老李是王副书记的老部下……”
高阳没说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是在试探他的底线呢。
下午他召集研究室全体开会。等人到齐了,他开门见山:
“我知道,最近有些同志在观望。”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今天我明确告诉大家:政策研究室不是任何人的自留地。从今天起,所有报告必须实事求是,所有数据必须准确无误。”
会场一片寂静。有几个老同志低着头,表情很不自然。
“另外,”他继续说,“我决定成立一个内部审核小组,对过往三年的所有报告进行复核。”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骚动起来。
散会后,老陈打来电话:“听说你要查旧账?”
“水太浑,得先清清底。”高阳说。
“小心点。”老陈提醒,“牵一发而动全身。”
挂了电话,高阳走到窗前。秋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的声响。院里的老槐树在雨中静静伫立,任凭风吹雨打。
他忽然想起在河阳的时候,那个老渔民说过:打鱼的人最怕两种天气,一种是风平浪静,一种是狂风暴雨。现在的情况,倒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下班时雨还没停。高阳撑着伞走出办公楼,看见老李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他。
“高主任……”老李欲又止。
“有事?”高阳停下脚步。
“那份报告……”老李搓着手,“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高阳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这些老同志在体制内混了大半辈子,早就习惯了那套生存法则。
“明天把修改好的报告放我桌上。”他最终说道。
老李连连点头,撑着伞匆匆走了。
高阳望着他的背影在雨中渐行渐远,轻轻叹了口气。改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可真要动起真格来,最先碰到的往往都是这些具体的人。
手机响了,是沈清婉发来的消息:“妈说爸最近睡眠不好,要不要接他们回来住段时间?”
高阳想了想,回复道:“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雨越下越大了。他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在地上溅起朵朵水花。这场反腐风暴虽然过去了,可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如何,他都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直到看见真正的曙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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