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地是几类农用地？”

“三类。”

“三类地的补偿标准上限是多少？”

孙局长张了张嘴，把眼镜又推了推。“五万。”

高阳看着他。“那你为什么定了三万五？”

孙局长沉默了一下。

“高市长，我跟您说实话。市里的财政吃紧，每条路都要省钱。东区项目已经投了很多钱，文创园失火又要追加预算，能省一点是一点。”

高阳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孙局长，那六户农民，你去看过吗？”

“我让科里去看过了。”

“你自已去看过吗？”

孙建国低头看着桌面，没说话。

“我替你去看了。六户，都是老人，住的是几十年的老房子，墙皮都掉了，屋顶漏雨，用油毛毡补着。他们的儿子在机械厂干了二十年，下岗了，去南方打工了，一年回来一次。你让他们拿七万块钱走人，你让他们去哪儿住？你让他们睡马路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能听见暖气片里的水流声。

“孙局长，我不是来批评你的。我是来跟你商量。补偿标准提高到五万，按三类地的上限给。差的钱，我来协调财政补。”

孙局长抬起头，看着他。

“高市长，财政那边——”

“财政那边我去谈。你只管重新算账，重新造册。”

孙局长点了点头。“行。听您的。”高阳站起来，“三天之内，把新方案报给我。”孙局长也站起来，“好。”

高阳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孙局长，下次征地，你自已去看看那些农民住什么房子。看了之后，你再定价。”

门关上了。

从交通局出来，高阳站在大楼门口，点了支烟。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云层很厚，像一块脏了的棉絮。他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从鼻腔里喷出来，在眼前散开。

手机响了。是方文涛。

“高市长，听说您去交通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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