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调查组今天回省城了。李副主任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没有发现你有问题。但是有人还在盯着你，你以后做事要更谨慎。”陈明远的声音很沉，并不轻松。

高阳说：“陈主任，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还有一件事——方文涛被调查组找去谈了两次话。他出来之后，跟人说，高市长要是倒了，他就撤资。”

高阳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这个人的魅力不小，能让一个开发商说出这种话。”

高阳的喉咙像堵了块东西。“陈主任，方文涛不是因为我这个人，是因为他信这件事。他觉得文创园是对的，烟囱是对的。”

陈明远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调查组走后第三天，高阳去东区看了那几户农民。老大爷站在门口晒太阳，看见高阳从车上下来，笑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毛线帽，帽子顶上有一个小绒球，被风吹得歪来歪去。

“高市长，您来了？”他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牙的牙床。

高阳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晒着太阳。

“老大爷，搬家的事，定了吗？”

“定了。下个月搬。镇上的安置房，三室一厅，够住了。儿子说了，过年回来就不走了，在镇上找个活干。”

高阳点了点头。“那就好。以后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老大爷伸出手，拉住了高阳的手，不松。

“高市长，我跟您说句实话。以前我不信当官的，觉得当官的都跟开发商穿一条裤子，收了人家的好处，坑我们老百姓。现在我信了。你这个官，跟别人不一样。”

高阳看着老大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亮光，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不暖，但亮。

“老大爷，当官的也是人。有好人有坏人。你碰上好人了，是你运气好。”

老大爷笑了。“我运气好。你也运气好。你碰上我们这些讲理的老百姓了。”

高阳也笑了。“对。我们都运气好。”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农田。麦苗又长高了一些，嫩绿嫩绿的，在冬天的阳光下像一层薄薄的地毯。风吹过来，麦苗伏下去，又站起来，像在做操。远处那根烟囱冒着淡淡的烟，被风吹散了，像一根透明的线牵着天和地。

他在心里想，那个告他的人，不管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他做了该做的事，查清了，办妥了。他脑子里有那台老样机嗡嗡嗡的声音，手上有农民老大爷粗糙的掌心温度。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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