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替他赴死,可慕观澜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反而心里一沉。
一旦他“死”在承位典礼上,就意味着小郡王这个身份,被彻底抹杀掉了。
为了杜绝后患,不论是裴景衡,还是祁晏清,都不会放过他的,一定会斩草除根。
届时怕是连慕观澜这个身份,也不能再拿出来用了。
云惊羡这个狗东西,打的一手好主意!
他根本就不是在救他,而是在利用这次机会,逼他离开京城,跟他回西楚!
换作从前,这件事都不需要云惊羡插手。
因为当初入京时,慕观澜就已经打算好了一切。
待他整治完忠勇侯府,好好报复一番陆淮川以后,就麻利开溜,回江湖继续潇洒自在。
可是现在,他一点儿也不想走。
因为他有棠棠了。
他想一直陪在她身边,一辈子守着她。
察觉到慕观澜心间止不住的慌乱,云惊羡语重心长地开口了。
“观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十分能理解你想陪在江姑娘身边的心情。”
“但就算你能躲过祁氏跟太子的追杀,隐匿身份陪在她身边,江明棠可是侯门贵女,与你这个江湖草莽之间,有着云泥之别,江家人能接受你吗?”
“还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江明棠跟那位太子之间也有情愫,到时候你一个连身份都没有的草莽流氓,靠什么去跟他争?”
说着,云惊羡从暗卫手中,接过原本从慕观澜那里拿过去的地契与房契,将它们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
云惊羡缓缓开口:“这世间最有用,让人无法拒绝的事物,就是权势,你以为你送这么多铺子,就能赢过那位东越太子吗?”
“殊不知你这些东西,在皇权面前,连废纸也不如,根本不值钱,太子不过几句话,就能让官府把它们尽数查封。”
“你现在送去给江明棠,她可能会高兴,但时间久了,你与她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她会嫌弃你的。”
嫌弃这两个字,使得慕观澜瞳孔一震,不自觉用力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不!
不会的!
棠棠不会嫌弃他的!
在疫区的时候,她说过,会永远爱他。
不管他跟谁掉进河里,哪怕是陆淮川,她都会先救他!
云惊羡还在继续:“到最后,你会落得跟你母亲一个下场。”
“哦,差点忘了,真要论起来,姑姑还比你好一些呢,最起码她跟陛下之间,还曾真心相爱过,有过三书六礼,媒妁之,那个时候陛下身边,可是只有她一个女人。”
“而你呢?不但要跟别的男人分享江明棠,还连名分都没有,只能做随时有可能被她丢弃的地下情人,这么一想,我都觉得你可怜。”
云惊羡语气里的怜悯,似快刀那样一下又一下地,割在慕观澜心头上,如有实质般的痛感,使得他异常沉默。
连暗卫上前取掉他口中的布团,重获说话的自由时,都没有多少反应。
因为他知道,这个狗贼说的是事实。
曾经,裴景衡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一旦没有了小郡王的身份,他身为乡野草民,去侯府送礼,怕是连大门都进不去。
又如何能跟出身世家大族的祁晏清,秦照野,以及是皇室储君的裴景衡争宠呢?
棠棠如今爱他,那也还好,江氏其余人的白眼与冷待,他都不在乎。
可若是有一天,他老了,色衰爱弛……
慕观澜陷入了恐慌。
他努力地想要说服自已,棠棠不会那么对他,却又不由自主地去想这些。
看出他明显把自已的话听进去了,云惊羡趁热打铁。
“裴景衡之所以能毫不费力地碾压你,是因为他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而江明棠之所以会抛弃你,是因为你没有依靠,份量太轻。”
“可如果你跟我回西楚,这些就都不是问题了,想必当初周叔也跟你提过了吧?陛下如今急需要一位出身保皇党的太子,来稳定朝局,而你就是最佳的人选。”
他微微往前倾身,语气变得缓慢起来,像是诱惑人堕进地狱的魔鬼那般轻柔。
“所以,跟我回去吧,观澜,我能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让裴景衡没法把江明棠从你身边夺走,还能让她嫁给你。”
“难道你就不想让她身边只有你,永远只喜欢你一个人吗?”
这句话对于慕观澜来说,诱惑太大了。
以至于他的身形微微摇晃,虽然没有开口,但已经在心中,给出了答案。
怎么不想?
他太想了!
想棠棠只爱他,只看得见他,想那些贱人们通通去死!
他每时每刻,连做梦都在想这些事!
唯一没有想过的时间,是在安州得疫病,快死了的那几天。
因为那时候,棠棠就陪在他身边。
他们之间没有别的贱男人,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