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金逸贤站起身,“农信社改制的总体方案,我会让政研室抓紧时间。”
“半个月。”褚峻峰重申期限,“我要看到一个既符合中央精神,又切合衡北实际,更具有操作性的方案。
记住,核心是‘怎么查’,不是‘怎么改’。”
“明白。”
金逸贤离开书记办公室时,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省委大院里的绿树繁花,远眺天边的朵朵白云,却怎么都找不到那种云卷云舒、花开花落的逍遥自在。
“缓冲带……”他喃喃自语,苦笑摇头。
在褚峻峰的棋局里,哪里有什么缓冲带。
每个人都是棋子,每步棋都直指要害。
破局之道,唯有团结。
谁也想不到,一个金融大排查,居然把衡北省委常委紧密团结起来了,这可真是神奇。
同一时间,省气象局老档案楼。
李怀节并不知道自已已经成了省委书记棋局中的关键一子。
他正在自已这间过分简陋的办公室里,接待省国资委主任蔡盛荣。
“怀节,这是全省25家省属一级企业的资产构成报表。
我知道你现在应该需要这个。”
衡北省属一级企业虽然只有25家,但是,他们的子公司加起来,可是1400多家。
这1400多家企业里面,当然也包括千山钢厂这样的企业。
反过来说,如果省里大搞金融排查,最终一定会部分落实到这1400多家国企身上。
“劳您费心了!”李怀节帮蔡盛荣续了点茶水,感慨了一声,“我现在都不敢看这些数据了。
看的越多,了解的越深,就越是感觉自已是瓷器店打老鼠——放不开手脚啊!”
蔡盛荣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也不要太过于担忧了。
很多数据因为统计路径不一样,结果也是不一样的。
说不定现实没有纸面上这么糟糕呢?”
“你就别安慰我了!”李怀节摇摇头,“我们的传统,对待落在纸面上的数据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现实只会比这些纸面上的数据更糟糕!”
“你这话倒是讲到了根子上。”蔡盛荣压低声音,“省金融办那边正在加班做数据。
套用一句金易满主任常挂在嘴边的话,‘数据仅供参考,实际情况可能更复杂’。
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吧?”
“懂。”李怀节深吸一口气,“意思是,他们已经尽力了,但有些东西查不下去,或者不敢查。”
“怀节,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怎么查农信社,跟我其实无关。
但我要提醒你的是,农信社这摊水太深了。
八十六个县级联社,背后是八十六张地方关系网。你要查,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李怀节收敛了笑容,很认真地回答:“刘礼同志的追悼会我是亲自参加了的。
殷鉴不远,我会注意自身安全的。”
蔡盛荣听李怀节说的无奈,也没有什么词来安慰,只能是一声长叹。
“怀节啊,我最担心的就是矫枉过正。”他轻轻敲着办公桌上的玻璃板,“毫不夸张地说,如果省委真要把这场风险排查往运动方向搞,是一定会出大乱子的。
到时候不要说保增长率了,经济发展能不倒退十年,都算是衡北人民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