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著诡异的共鸣声响起,如同无数根钢针扎脑,带起剧烈疼痛,原本围观人群瞬间低头弯腰,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呕吐与惨叫声。
江闻眉头紧锁,运起内力护住双耳,在场也只有几个修炼内功之人能稍加抵挡,哪怕袁紫衣、严咏春都痛苦不已。
他隐约觉察到了,这是一门类似「碧海潮生曲」的武学,只不过要更为粗糙暴力,单纯靠著内力催动,摇动旌鼓以扰乱人心,若是内功定力稍弱者听得此曲,不免心旌摇动为其所牵,轻者受伤,重者甚至会因此丧命。
而他正好有所研究。
曾有人认为这门功夫的原理只是共振,譬如步兵过桥齐步走,把吊桥给振垮死伤无数的案例,但实际上人体的结构和构成物质,都比斜拉索桥梁要复杂许多,更难以轻易找到一个能固定破坏的频率――
除非黄药师发出的是20hz以下的次声波攻击。
但那种情况下,听众直接内脏破裂吐血而亡了,跟练不练内功没有半点关系,而且黄药师得打著直径一米以上的低音鼓,才能出来为祸江湖。
江闻当时进一步分析,发现应该是人体的某些器官,在《碧海潮生曲》中特殊的振动模式下,会出现强烈的共振,进而干扰人体正常的生理和精神状态。这类现象在自然界早有体现,譬如360hz基频会和人体的心脏形成谐振;507.8hz能刺激杏仁核产生恐惧;780hz则极有可能诱发海马体记忆错乱……
而这些音频,恰巧极少数人通过特殊发声技巧,可以短暂发出接近60hz的低频或略高于1200hz的高频声音,最终内力加持的音波所蕴含的能量,以此方式精准地透过共振谐振,传达到了被攻击对象,这样才能解释黄药师甚至能长啸伤敌的原因。
而破解的办法也很简单,就是同样依靠内力,发出很大的声音掩盖过去就好了。
只见玉真子周身的木纹状鳃裂尽数张到极致,额头上那对稚嫩的肉角已经长到半尺长短,表面布满了如同树根般盘绕的血管,正随著他粗重的呼吸一下下搏动,发出沉闷的声响,与那令人发疯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
此刻,只见江闻左脚向前踏出半步,一股沛然莫御的内力从丹田深处翻涌而起,瞬间沿经脉直冲胸腔,外人则只看见他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嘴猛然张大……
「吼――!」
一道更加激烈的声音响起,清啸犹如迅雷疾泻声闻数里,正是至刚至强的少林七十二绝学「狮吼功」!
玉真子猛地转过头,看见狮吼功震得通天殿的琉璃瓦簌簌作响、殿角悬挂的铜铃叮叮当当,短短几秒钟时间,已经把自己的辛苦营造的杀局消弭于无形,顿时怒不可遏。
他还算人形的身躯,道袍早已四分五裂,露出的肌肤上,那些如同树皮的裂纹已经深可见骨,只是木纹状腮裂已经停止流出黏液,甚至缓缓愈合著。
下一刻,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猛然冲向了江闻的方向。
「轰隆!」
一路上碎石飞溅,玉真子如同脱笼猛虎,朝著江闻袭来,而祸到临头的江闻仍旧神色不变,就在玉真子即将及顶的刹那,轻轻一动,身形竟如被风吹起的柳絮般斜斜飘起三尺。
这一下起势毫无烟火气,衣袂在玉真子掀起的狂风中猎猎翻飞,整个人如一只敛翅的白鹤,堪堪擦著玉真子的掌边掠过,引得旁人一阵惊叹。
「这似乎是武当派的梯云纵?」
「琅指5毓皇钦娴模
「果然!他连武当绝技都会!」
玉真子一击落空,更加狂躁,双臂抡圆了如同两根巨木,朝著江闻疯狂挥打,而江闻脚尖连点,先是踩中一块青石,身形陡然拔起两丈,随即又在台阶上借力一踏,身形在空中一个优雅的旋身,就落到了通天殿的瓦片上。
然而此时,玉真子似乎更加癫狂,猛然朝通天殿一根立柱撞去,那根需两人合抱的楠木立柱,在他肩头的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随即从中间断裂,上半段带著横梁与瓦片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的灰尘。
「快跑啊!这妖孽疯了!」
「通天殿要塌了!快离开这里!」
远远围观的武林中人此刻终于彻底崩溃,哪里还敢有半分夺功寻宝的心思,一个个抱头鼠窜,朝著外头狂奔而去,只剩江闻挂著僵硬的微笑装高手,内心却承受了一万点的真实伤害。
「好贼子!」
江闻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随后怒喝道,「老叶,关门放狗!」
毕,四个身影从通天岩旁边的山路上钻了出来,其中还混著个老头,他扯著嗓子问道。
「掌门,我看这厮凶猛,要怎么打呀!」
江闻既不放心他接触旁人,又怕他身上还有什么诡异的东西,于是摆出了扔石头的姿势。
那是四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白胖子,都穿著相同灰色短打,脑袋圆滚滚的,脸上带著几分痴痴呆呆的神情,嘴角还挂著一丝口水。
他们约莫三四十岁年纪,身材虽然臃肿,行动却异常稳健,每一步踏在地上,都能掀起微微震动。
「……不许……砸东西……」
最左边的那个白胖子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有些尖利地,像掐著嗓子发出来的。
嗜血观众只怀疑这四个人是从哪来的,没成想话音未落,就见他弯腰从地上径直抱起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石,双臂肌肉虬结,猛地朝著玉真子砸了过去。
「呼――」
青石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玉真子的胸口,只听「咚」的一声巨响,玉真子踉跄著后退了两步,胸口的木纹鳃裂剧烈地开合了几下。
「好啊!好力气!」
旁边的三个白胖子见状,纷纷拍手叫好,也学著第一个人的样子,各自抱起一块巨大的青石,朝著玉真子轮番砸去。一时间,磨盘大小的青石朝著玉真子砸去,带著千钧之力砸在玉真子身上,不断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江闻不禁感叹道,果然没白养这四只石狮子。
天师丹息法本是道家修炼内丹的上乘功法,讲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修炼到深处,能让人力大无穷,筋骨坚如磐石。而武夷派这四只石狮子心思单纯,心无杂念,修炼这天师丹息法反而比常人快了数倍,如今一身内力早已登峰造极,一身蛮力更是天下少有。
眼见压制住了玉真子,江闻连忙吩咐他们住手。原本这通天殿被撞塌一根柱子,已经伤筋动骨得很让人心疼了,一连串抛掷之后,所过之处更是断梁倒塌、碎石横飞,通天殿的半片屋顶都被掀飞了一角。
玉真子喘著粗气四处观望,似乎在担心石头雨又落下来,但此时,一道金光已经如同毒蛇出洞,猛然刺向玉真子的后心。
正是袁承志!
他手持金蛇剑,身形如同鬼魅绕到玉真子身后,金蛇剑的剑尖颤动,倒拖斜戳,皆可伤敌,顿时化作点点寒星,精准地刺向玉真子背上那些木纹鳃裂的缝隙。
金蛇剑乃是世间少有的神兵利器,往日削铁如泥,然而刺在那些鳃裂缝隙中,却只听到「嗤」的一声,剑尖仅仅刺入了半寸,就像陷入了橡胶里被死死夹住。
玉真子受击后猛地转身,挥掌朝著袁承志拍去,但袁承志早有准备,先是手腕一翻一压,金蛇剑顺势抽出,随后身形一晃,如落叶般飘开,避开了这雷霆一击。
「好险,竟然刀枪不入!」
袁承志翻身也落在一根横梁上,江闻只是微微摇头,当初陈总舵主带著巨阙剑来武夷山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这把稳了。
就在这时,六道身影如同惊鸿般掠至,呈六角形将玉真子围在中间,随著一声清叱,六柄长剑同时出鞘,剑光闪烁,如同月下的水波滟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朝著玉真子罩去。
六丁神女这套天外飞仙剑阵,如今配合得天衣无缝,紧接著攻势便不留喘息,剑光流转间,不断斩在玉真子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只是仍旧无法刺穿他的外皮。
「赵某也来助你!」
这次是赵半山身形一晃,出现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
只见他双手连扬,无数暗器如同漫天飞蝗般朝著玉真子射去。飞燕银梭、回龙璧、毒蒺藜、透骨钉……各种独门暗器层出不穷,精准地打向玉真子的眼睛、喉咙、眉心等要害部位。
玉真子怒吼一声,抬起手臂护住头脸。那些暗器打在他的手臂上,纷纷被弹飞,只有几枚透骨钉勉强刺入了他手臂上的木纹鳃裂中,却也仅仅深入了寸许,对他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猛地一甩手臂,那几枚透骨钉便被震了出来,射到旁边的墙壁上,深深钉入了砖石之中,看得赵半山也摇头皱眉。
「这妖孽的皮也太厚了!」
玉真子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向前一冲,硬生生撞开了剑阵的缺口,随后双臂一挥挡住头脸,就要朝著通天岩的下山道狂奔而去。
「不好!他要跑!」冯道德大惊失色,挥剑准备追上去,若是让玉真子逃下山去,不知会出现多少祸患。
站在屋瓦上的江闻眼神一凝,终于动了。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高祖斩蛇白玉剑,武林中人只觉当江闻握住这柄剑的那一刻,他身上的气质瞬间变了。
原本的从容淡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厉无匹的剑意――这剑意如有实质,如同九天之上蓄势待发的紫电,又如同深渊之中一闪而过的蛟影,让人内心为之悚然。
江闻手持白玉剑,玉真子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停下了逃跑的脚步,转过身死死地盯著江闻,抢先挥出一掌。
「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