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那闭目老者才缓缓道:信与不信已然不重要,真真假假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太上皇,已经与陛下父子同心。
窦安呆了呆,是啊,对窦家来说的确都不重要了。此刻若说是真,就必须把人交出去,送往南瞻部洲,进而落入陛下圈套。说是假,那就是公然在造陛下和太上皇的反,等于把两个终极大佬全得罪了。窦家选择谁都好,只是要绵延永续,而不是要彻底走死所有的路,那除了祸及满门,还有什么出路
是的,陛下父子已经同心,换句话说,太上皇这是在替陛下清理朝堂啊,武德旧臣最后、最大也是唯一的指望,太上皇反水了。还闹腾啥尽早归附,说不定还有条好路走走。
窦安虽然性子优柔寡断,但能当上家主,脑子足够用。他自然明白,太上皇让自己知道齐王并非真元吉,便是在给窦家一条活路。让他难受的是未来。窦安很清楚,等到陛下成功,五姓八阀的辉煌时代将彻底结束,某种新的东西,可能是制度也可能是新的门阀,将取而代之……
老者淡淡道:结束的是过去辉煌,留下的是今天的命,何况……明日未必不如今朝。
窦安深吸口气:老叔爷……您也想通了
他这一声老叔爷,便已经说明了老者的真实身份,正是那位人老心不老,生下了窦爻的窦诞。他可是窦家已故老太公硕果仅存的亲弟弟,也是如今窦氏当之无愧的第一族老。
老者咧嘴一笑:通不通又如何,不痛就好。安子啊,决定吧。
窦安长叹一声:还有什么好决定的,自从假齐王进了窦府,我们便已相当于上了船,被动站了队。我只是……脑子乱,放不下,理不清……
老者点点头:放不下的是千年荣光,但终归要理清楚,世上的事儿啊,一直在变化,千年来我们正是因为适应这种变化才存续。走到今日,不能反倒固步自封,拘于过去,僵化思想啊。
窦安苦笑着:老叔爷教训的是……该因时而易了……
老者抚髯道:陛下手段高明,这是个死局,让我们没的选。那岂非也很好选择本来就很累。老大,听叔爷说,顶风路难行,顺水走轻舟啊,人呐,要懂得跟随大势。
窦安颔首,牙关咬紧,眼底渐渐浮现冷厉之色:那么……我们就全力演好这场戏,帮陛下和太上皇下完这一局,亲手……帮盟友们打开地狱之门……
窦抗霍然起身,眼中精光闪烁:是前盟友,现在,称敌人!
窦安深吸口气,手一挥,一道淡淡的光幕从室内消失。
霍然,他声音急切且激动。
殿下啊,不能耽搁了,老夫知道您留恋长安,但这里已经没有立足之地,您要寻找盟友,要卷土重来,都必须去南瞻部洲,您就听老夫的肺腑之吧,老夫给殿下磕头了——
这声音很大,外面的人都隐约听的真切。
二供奉和三长老等人面色一喜,韦立有些意外:没想到,这种话能从窦安嘴里说出来。
三长老冷笑:原来因为齐王才拖延,看来是把窦老大逼急了。
二供奉颔首:难道说,齐王还是不甘心远走高飞
三长老压低声音哼了声:那可不行,他不走,我们何以联络巫妖王,他不走,我们睡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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