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杜三爷面不改色:“哦?宋教授指的是哪一件?”
“比如那幅唐寅的《仕女图》。”苏见愁指向展柜,“目录上说有沈周、文徵明二人的题跋,但实物上只有文徵明的。沈周的题跋是被裁掉了吗?”
周围的几个客人也看了过来,显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杜三爷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随即恢复自然:“宋教授好眼力。实不相瞒那幅画送来时,沈周的题跋部分就已经破损严重,为了整体品相考虑,委托方同意做了修复处理。但修复师认为,强行保留破损部分会影响画的完整性,所以忍痛割爱了。”
很合理的解释。但宋知意知道他在撒谎。
母亲说过,那幅画上的沈周题跋,是沈周晚年所作,笔力苍劲,墨色沉郁,是鉴定这幅画真伪的关键之一。
如果题跋“破损”,那这幅画的真实性,就要大打折扣了。
“原来如此。”她不再追问,做出理解的表情,“修复确实是个难题。”
“是啊,我们也是左右为难。”杜三爷叹气,“宋教授还看中了什么?可以提前告诉我,拍卖时也好有个准备。”
“再看看。”苏见愁不置可否,走向下一个展柜。
预展进行了一个半小时。
期间不断有人来和宋知意两人搭话,有真心请教问题的学者,有打探虚实的藏家,也有像藤田、杜三爷这样别有用心的人。
宋知意始终保持着她扮演的角色,有点书呆子气的助手。
预展结束,客人们陆续离开。
宋知意和苏见愁走出拍卖行时,那辆黑色福特还停在街对面。
戴帽子的司机靠在车边抽烟,看到她们出来,立刻掐灭烟头上了车。
“有人盯着。”苏见愁低声说。
“不管他。”宋知意坐进车里,摘下眼镜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车驶离拍卖行。
后视镜里那辆福特果然跟了上来,但这次跟得更隐蔽,隔着两辆车不紧不慢。
“看出什么了?”苏见愁问。
“真的被动了手脚,假的是高手做的。”宋知意靠在椅背上,“那四册《永乐大典》可能是假的。”
“怎么说?”
“细节不对。”宋知意回想那四册书的每一个特征。
“纸张的纤维走向,墨色的渗透程度,装订线的磨损规律,单看都没问题,但组合在一起太标准了。真正的古籍,每一页都有自己独特的生命痕迹。这几册,像是按照最高标准复制出来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