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旅来了,吃不过来了。
俞清野是被电话吵醒的。不是闹钟,是林总。她眯着眼把手机捞过来,林总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沈阳文旅的人联系我了。”俞清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嗯。”林总说:“他们想请你吃饭。”俞清野愣了一下。“请我吃饭?”林总说:“你昨天在北陵公园发的那条动态,他们看到了。说你那句‘东北老铁很热情’,说得太好了。他们要尽地主之谊,带你吃遍沈阳。”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他们是不是看了我的直播?”林总说:“不光看了直播,还看了你的动态、你的评论区、你的热搜。你到沈阳的这两天,沈阳的游客量涨了百分之三十。他们能不请你吗?”俞清野想了想。“那行。吃啥?”林总笑了。“你去了就知道了。”
上午十点,酒店门口停了一辆商务车。车上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外套,胸前别着工作牌。女的姓刘,沈阳文旅的宣传科长,短发,干练,笑起来很亲切。男的姓王,沈阳文旅的办公室主任,戴眼镜,文质彬彬。刘科长看见俞清野,快步走过来,伸出手。“俞老师,欢迎来沈阳。这两天招待不周,我们自己来了。”俞清野和她握了握手。“挺好的。不用招待。”刘科长笑了。“那不行。您来了,我们得尽地主之谊。今天带您吃一天,从早吃到晚。”俞清野眼睛亮了一下。“从早吃到晚?”刘科长点头。“对。早餐、午餐、下午茶、晚餐、夜宵,五顿。”俞清野看了看田恬,又看了看沈诗语。“那得吃多少?”刘科长说:“不多。每顿就几家店,尝尝味道。”俞清野想了想。“行。上车。”
文旅来了,吃不过来了。
锅包肉上来了。很大一盘,金黄色的,外酥里嫩,酸甜口的。俞清野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肉片嫩滑,酱汁挂在上面,酸甜适中。她嚼了两下,点点头。“这个比中街那家好吃。”田恬也夹了一块。“嗯,确实。这家更脆。”沈诗语夹了一块,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地三鲜也上来了。土豆、茄子、青椒,过油炸过,再炒,酱香浓郁。俞清野夹了一块土豆,外焦里嫩,软糯香甜。又夹了一块茄子,吸饱了酱汁,满口香。又夹了一块青椒,脆脆的,清甜解腻。她吃着吃着,又夹了一块锅包肉。大姐在旁边看着她,笑了。“好吃吧?”俞清野点头。“好吃。比我想象的好吃。”大姐说:“那你多吃点。锅包肉管够。”俞清野看了看盘子里还剩大半盘的锅包肉,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我尽量。”
吃完午餐,俞清野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表情是那种“我真的吃不下了但还在想下一顿”的复杂。刘科长看着她,笑了。“俞老师,下午还有下午茶。”俞清野说:“下午茶吃点啥?”刘科长说:“中街冰点。您昨天吃过了,但今天带您去总店,尝尝不一样的。”俞清野想了想。“行。走吧。”
到了中街冰点总店,俞清野发现这里跟昨天那家完全不一样。店面很大,两层楼,装修很复古,像民国时期的茶餐厅。墙上挂着老照片,黑白的,有穿着旗袍的女人,有戴着礼帽的男人,有黄包车,有老式有轨电车。俞清野看着那些照片,愣了一会儿。“这是什么时候的?”刘科长说:“民国。中街冰点那时候就有了,一百多年了。”俞清野点点头。“百年老店。”刘科长带她上了二楼,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中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服务员端上来几份冰点,冰淇淋、冰糕、冰沙、冰棍,装在不同的器皿里,摆得很精致。俞清野先尝了冰淇淋,奶味很浓,甜度不高,口感绵密。又尝了冰糕,比冰淇淋硬一点,但更香。又尝了冰沙,细腻,入口即化。又尝了冰棍,还是昨天的味道,奶味足。她每样都尝了一口,然后放下勺子。“吃不下了。”刘科长笑了。“那歇会儿。”俞清野靠着窗,看着中街的人流,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说了一句。“沈阳,挺好的。吃的多,人热情,还不贵。”刘科长看着她。“那您多待几天?”俞清野想了想。“看情况。先把你们请的吃完再说。”刘科长笑了。“我们请的,您三天都吃不完。”俞清野愣了一下。“三天?”刘科长点头。“我们列了个单子,三十多家店。一天五顿,也得吃两天。”俞清野沉默了。“你们这是要把我喂成球。”刘科长笑了。“球也好。圆润,喜庆。”俞清野也笑了。
傍晚的时候,刘科长说要去中街逛逛。不是吃的,是消食。俞清野站起来,跟着往外走。走到中街步行街上,她发现今天的人比昨天还多。不是那种普通的多,是那种——满大街都是人,走路都要侧身的多的。她看了看四周,发现很多人举着手机,有的人在拍照,有的人在直播,有的人在打电话。她听见旁边一个女孩对着手机喊:“妈!我在中街!俞清野今天在这儿!对!就是那个俞清野!”另一个男孩对着手机喊:“哥们儿!快来中街!俞清野在这儿!真的!不骗你!”俞清野愣了一下。田恬在旁边小声说:“你被发现了。”俞清野看了看四周。确实,很多人都在看她。不是那种偷偷的看,是那种——大大方方的、举着手机的、笑着的看。有人喊:“俞清野!锅包肉好吃吗?”俞清野说:“好吃。”有人喊:“鸡架吃了吗?”俞清野说:“吃了。熏的、煮的、烤的,都吃了。”有人喊:“老雪花喝了吗?”俞清野说:“喝了。一瓶就脸红。”人群笑了。
俞清野站在人群中间,看着那些举着手机的人,看着那些笑着的脸,看着那些兴奋的眼神。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尴尬的笑,是那种——算了,被发现了就被发现了,反正也藏不住,不如大大方方的笑。她对着人群挥了挥手。“嗨,大家好呀。吃好喝好玩好。”
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和掌声。“吃好喝好玩好!”“你也吃好喝好玩好!”“沈阳欢迎你!”俞清野站在中街的灯火里,被笑声和掌声包围着。她没有跑,没有躲,没有让保安开路。就那么站着,笑着,看着那些素不相识但对她很好的人。刘科长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红。田恬也红了眼眶。沈诗语没红,但嘴角弯得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