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清平镇的土路上,四个人影被拉得很长。
赵大海走在最前头,步子很快,身后跟着的三姐妹却走得很慢。
“大海哥……”
二姐钟红叶快走了两步,那只因为织网有些粗糙的手,怯生生的勾住了赵大海的小拇指。
指尖有点凉,赵大海感觉到了。
“那个……要是实在凑不齐就算了。”
钟红叶低着头,看着被自己踢飞的石子,声音很小。
“大不了我们仨就把头发剪了,不出门就行。爹那边,我去求他,总不能真把你赶出村去。”
听了这话,钟翠花和钟紫萱也都停下了,眼神黯淡。
三大件要好几百块钱。
现在万元户都能上报纸,一个月凑齐三大件太难了。
赵大海停下脚步,反手把钟红叶冰凉的小手包在掌心,用力捏了捏。
“剪什么头发?那么好看的辫子,剪了多可惜。”
赵大海回头,看着三张愁眉苦脸,嘴角却笑了。
“把心揣肚子里,我是带你们去发财,不是去上刑场。”
赵大海指着远处隐约的烟囱和桅杆,语气很平淡:“这世上就没有穷死的路,只有吓死的人。跟着我,只管看戏就行。”
说完,赵大海牵着钟红叶的手,转身继续大步向前。
看着他的背影,三姐妹心里踏实了不少。
三姐妹互相对视了一眼,那颗悬着的心,莫名其妙地就落回了肚子里大半。
……
清平镇大码头。
还没靠近,一股机油、鱼腥和汗臭混在一起的味儿就扑面而来。
这是1982年的味道,也是钱的味道。
眼前的一切,对于常年窝在浪头村的三姐妹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拖拉机突突的冒着黑烟,在泥路上抢道。
挂着外地牌照的解放牌大卡车停在一旁,等着装货。
穿着胶鞋、光着膀子的搬运工喊着号子,扛着大冰块一路小跑。
到处都乱糟糟的,充满了生命力。
“好多人啊……”
钟紫萱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的抓紧了赵大海的衣角,半个身子都藏在他身后。
这种场合,要是前世那个老实巴交的赵大海,估计早就腿软了。
但现在的赵大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烧。
这乱糟糟的码头在他眼里,就是遍地的黄金。
“哟,这不是咱们浪头村的大红人吗?”
刚挤进人群,一个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刘二狗手里夹着半根快烧到手的烟头,正蹲在一个石墩子上跟几个闲汉吹牛。
一看见赵大海,他眼睛立马亮了,像野狗看见骨头一样跳了下来。
他身后的闲汉也跟着围了上来,一个个笑的不怀好意。
“咋地?赵老板,真来买三大件啊?”
刘二狗夸张的绕着赵大海转了一圈,目光在赵大海空着的手上停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怪笑。
“哈哈哈!兄弟们快看!赵大老板来大码头进货,连个筐都不带!这是打算用裤兜装鱼啊?”
周围的鱼贩子和村民本来就闲得慌,一听这话,哄笑声瞬间炸开。
“这后生是哪个村的?看着挺精明,怎么脑子不太好使?”
“这就是那个说一个月买齐三大件的赵大海?啧啧,我看是还没睡醒吧。”
“这地方是大鱼吃肉的地方,小虾米来凑什么热闹,小心裤衩都输光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