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洗干净的大黄鱼躺在破竹筐里。
金色的鳞片在太阳下反着光。
庞福的心脏抽了一下。
他在这行混了十几年,很清楚眼前这东西代表了什么。
野生大黄鱼不少见。
但这种快四斤重,鳞片完整,身形好看的,几年也难碰上一回。
更要命的是,身后传来的那阵脚步声。
庞福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那个人。
如果让那位看见这东西,今天这漏就捡不成了。
“啪!”
庞福猛的转身。
用他肥胖的身体挡住了竹筐。
他伸出满是油汗的大手,一把抓住赵大海的手腕。
因为太激动,庞福的声音又尖又急。
唾沫星子乱飞。
“大海!这鱼我要了!咱俩这关系,你也别问别人,我给你五百块!五百块!现钱!马上就给!”
庞福喊出的“五百块”,让整个码头都炸了锅。
周围的村民和鱼贩子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百块是什么概念?
大米一毛四一斤,猪肉才八毛一斤。
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累死累活干一年,也就分个三百来块。
五百块,都够在村里盖三间带院子的大瓦房了。
“我的娘……五百块?”
人群里有人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我是不是听错了?”
刘二狗瘫在地上。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看自己脚边那堆一文不值的臭鱼烂虾,再看看被庞福抓住的赵大海。
刘二狗的脑瓜子嗡嗡的。
那不是垃圾吗?
那不是五毛钱买的破烂吗?
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能盖房子的巨款?
钟家三姐妹这会儿也慌了神。
大姐钟翠花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她手心全是冷汗,下意识抓紧了赵大海的胳膊。
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大……大海,五百块……这可是五百块啊!”
“卖了吧,快卖了吧,不然一会儿……”
钟翠花是真的怕。
怕这是在做梦。
怕庞福反悔。
怕这钱还没到手就飞走了。
钟红叶更是吓得躲在赵大海身后。
两只小手死死拽着赵大海的衣服角。
小脸煞白。
被众人围着的赵大海,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庞福抓着自己的那只胖手。
眉头皱了一下。
透过庞福肥厚的皮肤,赵大海能看见他血管里加速流动的血。
透视眼给出的评估是极品,这鱼肚子里有金胶。
五百块?
赵大海心里冷哼一声。
这胖头鱼,还真拿自己当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忽悠呢。
赵大海慢悠悠从兜里掏出火柴。
“刺啦”一声,点着了有点受潮的大前门。
他吐出一口烟。
“胖哥。”
赵大海拨开庞福的手。
他的动作不重,但庞福却没法反抗。
“松开点,你手上的汗太多,别弄脏了我的鱼。”
庞福愣住了。
他没想到在这个数字面前,这个穷小子竟然能这么稳。
“大海,你嫌少?这价格已经很高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庞福急了。
伸手就要去抢那个竹筐。
“你看这鱼都死了,再不弄就要臭了,赶紧给我……”
“胖头鱼,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别想一个人吞好货。”
一个带着广东口音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庞福的脸一下就垮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刚才那个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没戴金链子大手表,但那股子有钱人的气派,压得周围的渔民大气都不敢出。
金牙,金老板。
清平镇甚至县里最大国营饭店的后台老板。
听说在省城和港岛都有路子,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金老板摘下墨镜,露出一颗金牙。
他看都没看庞福一眼。
目光直接落在了竹筐里的那条鱼上。
“靓仔,这就是你刚才五毛钱买的垃圾?”
金老板看着赵大海。
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赵大海弹了弹烟灰。
迎上金老板的目光。
“运气好,捡了个漏。金老板给掌掌眼?”
“好!那我就看看!”
金老板大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