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海靠在柜台边上,用袖子又抹了一把鼻下的温热。
肚子饿得发慌。
刚才那一下子,差点累虚脱了。
“哗啦――”
蓝布帘子被掀开。
周围那些假装挑布料的顾客,眼睛全都盯了过去,挪都挪不开。
走在最前面的是钟紫萱。
她换上了一件红底白碎花的确良连身裙。
这料子在这年头可太时髦了,有点透。
配上里面刚换的新内衣,把原本被破棉袄遮住的身段全勾出来了。
尤其是那腰身,收得极细,往上却是陡然挺拔的弧度。
钟紫萱脸还红着,刚才帘子后的事让她现在腿都有些发软。
但她胆子大,迎着众人的目光不但没躲,反而挺了挺胸。
紧跟着出来的是大姐钟翠花和二姐钟红叶。
钟翠花穿着翻领的白衬衫配深蓝色的列宁裤。
那股子泼辣劲儿被衣服衬得多了几分干练。
二姐则是一身淡蓝色的裙子。
她皮肤本来就白,这颜色衬得她更白了。
只是双手仍然死死的捂着藏钱的胸口。
她低着头不敢看人,脖颈红得像熟虾子。
“赵……赵同志。”
苏宛手里还拿着算盘,这会儿也看愣了。
刚才那三个灰头土脸的渔家女不见了,换成了三个就算放在县城里都数得上号的俏丽姑娘。
“还行。”
赵大海的目光在三姐妹身上扫了一圈,压下眼底那股燥热,点了点头。
“穿着吧,旧衣服包起来。”
赵大海转身,指节在玻璃柜台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办事。”
苏宛一个激灵回过神,看着柜台上那张红彤彤的特批工业券和厚厚的一沓大团结,态度立马就变了。
“哎!这就给您办!”
苏宛手脚麻利拿出钥匙,绕出来,走到那辆黑得发亮的自行车前。
这是凤凰牌的28大杠。
全链盒,电镀车把在供销社昏黄灯光下闪着银光,车座是真皮的,按下去弹性十足。
在这年头,这就是路上的“坦克”,男人的面子,是身份的象征。
“要全新的,别拿样车糊弄我。”
赵大海轻声说了一句。
“瞧您说的,这一批昨儿晚上刚到,轮胎上的毛刺都还在呢!”
苏宛一边说着,一边殷勤的把车推出来,支好脚撑。
赵大海没废话,直接从那沓钱里数出一百六十块,连同那张工业券,一起拍在苏宛手里。
“钥匙。”
赵大海伸出手。
两把串着红绳的小铜钥匙落在他掌心,带着点金属的凉意。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吸气声此起彼伏。
这年头买辆自行车,多少家庭全家勒紧裤腰带攒三年五载,还得去求爷爷告奶奶弄张票,才能把这大家伙推回家。
可这年轻人呢?
眼皮都不眨一下。
赵大海转过身,随手一抛。
那串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啊!”
大姐下意识伸手一接,两把钥匙稳稳落在手心。
她吓了一跳,感觉手心里捧着的不是钥匙,是两块烧红的炭。
“大……大海哥,这太贵重了,我不敢拿……”
钟翠花声音都在发抖,这可是全村第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老钟头做梦都想摸一把的东西。
“咱家的车,你不拿谁拿?”
赵大海笑了笑,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走向旁边的粮油柜台。
有了车,还得有油,还得让这几个面黄肌瘦的丫头把肉养回来。
“苏同志,算一下米面。”
赵大海指着柜台里那种颜色最白、几乎没有杂质的精米,还有旁边白得像雪的富强粉。
“这种精米,要五十斤。富强粉,也要五十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