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热的,是因为那双眼睛。
几个小时前赵大海坐在他对面,瞳孔竖起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失去了温度。
那种压迫感不是武力威胁,是生物本能里刻进骨头的东西。
是猎物被锁定时的僵直反应,一楼前台值班员在里屋打呼噜鼾声均匀。
龟田弓着腰绕过柜台,抓起桌上的电话,右手食指伸进拨孔。
第一次因为手抖拨错了,听筒里传来忙音。
他咬着牙把拨盘转回原位,闭眼默念了一遍号码重新来过,还是错了。
他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强迫手指停止痉挛,第三次终于转完了最后一个数字。
嘟嘟嘟的声音传出,越洋线路的接通声很漫长。
咔嗒一声,那头有人拿起了听筒没说话。
龟田把嘴凑到话筒跟前用日语开口,他把声音压到了喉咙最深处。
“是我,清平县的情况有变。”
他把赵大海手中的玉器、血珊瑚和他被夺走海图的经过说了出来。
最后还将那个渔民准备订造大船远征死亡群岛的猜测也倒了出来。
说到赵大海的身体素质时,他的声音明显打了个磕巴。
“他徒手拧弯了猎枪,瞳孔会竖起来,身上的气压能让人窒息,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类能做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分钟,龟田的后背又开始冒汗了。
他听见话筒里传来男人点烟的声音,以及打火机盖子开合的脆响。
然后那个声音开口了,是标准的东京腔,每个音节听着都非常冰冷。
“不惜代价拖住他。”
对面停顿了一下。
“隼号三天后到清平港。”
通话结束后,龟田把听筒放回底座,两条胳膊撑在柜台上,脑袋低垂着。
他盯着袜子上的破洞,大口大口的往肺里灌着气,隼号那可不是一艘普通的船。
他闭上眼,额头抵在台面上,窗外的夜色浓稠得什么都看不见,他很清楚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过了几个小时,浪头村的晨雾都还没散干净,空气里裹着海腥味。
赵大海从老宅的工棚里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寒泉金库里待了大半夜,把账目和藏金的位置又检查了一遍。
五千块钱叠成两摞,用油纸包好塞进夹克口袋。
那张美金汇票紧贴着胸口,纸张边缘硌着肋骨。
自行车靠在院墙根底下,链条已经上好了油。
“走了。”
钟翠花从屋里出来,她今天换了件衬衫,是上次在县城供销社买的。
领口的扣子系的严严实实,头发重新编了麻花辫,辫梢上扎了根红头绳。
这是她最体面的一身行头了,赵大海跨上车脚踩住踏板。
翠花走过来侧身坐上后座,两只手自然的搂住他的腰。
手掌贴上去的时候,她感觉到夹克底下硬邦邦的纸。
是那张五十万美金的汇票,她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了一点。
车轮碾过村口还没干透的水泥路面,留下两道印子。
晨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掀起翠花辫梢的红头绳。
“大海。”
她的嘴巴凑近他的后背,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那个张厂长,你觉得他能答应?”
“答应不答应,都得看钱的面子。”
翠花没再问了,她把下巴搁在他的背上,看着前方的厂房烟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