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屑从他指缝间掉落,弹在石桌面上滚了两圈。
翠花的脸没了血色。
她是被赵大海的眼睛吓到了。
阴影底下,赵大海低垂的双眼变了。
暗金色的瞳孔竖立起来,收缩成一条缝,外面还裹着一圈跳动的蓝色光环。
院子里突然冷了下来。
铁牛攥着铁锚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说不出哪里不对。
但那股从赵大海身上散发出来的东西压得他后背一阵阵发紧。
红叶和紫萱也停了筷子。
三妹紫萱是三个人里胆子最大的,此刻却下意识往二姐身边挪了半个身位。
赵大海没出声。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碎成两截的筷子,缓缓的把断茬合在一起又松开。
然后他抬起头。
“翠花,带红叶和紫萱进屋。把堂屋的门栓全拉上,窗户也别留缝。小泥鳅也进去。”
翠花张了一下嘴。
“现在。”
赵大海声音不大,但那两个字落地的时候,翠花的脚已经先于脑子动了。
她一手拉住红叶一手拽住紫萱,腾出脚把发愣的小泥鳅往屋里踢。
院子里只剩赵大海和铁牛。
赵大海走到铁牛面前站定。
铁牛比他高出大半个头,正仰着下巴等指令,两只拳头捏得骨节作响。
眼睛通红,搁在铁锚上的那只手一下比一下攥得紧。
赵大海拍了拍铁牛的肩。
“守在院门口。今晚谁敢靠近这扇门五步以内――”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一点情绪。
“直接用锚砸。出了人命,算我的。”
铁牛闷声应了一个字:“中。”
三百多斤的生铁大锚被他提起来,横在了院门前的地面上。
锚尖陷进泥土半寸深,铁牛盘腿坐在锚柄后面,守住了大门。
赵大海回屋换了件黑色工装夹克,把猎刀别在腰后。
翠花站在堂屋门槛里头看着他。
她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说了一句。
“安全回来。”
赵大海朝她点了一下头。
转身出了院门,整个人没入夜色,脚步声三秒之内就消失干净。
村东山岗。
月亮被云层盖住了一多半,山路两边的矮树丛黑成一片。
赵大海没走大路,他沿着山脚的排水沟弯腰前行,鞋底踩在积水里几乎不发出声响。
距离山岗顶部还有七八十米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没有急着往上冲。
源质在胸腔内安静的流转。
他将感知力向周围推散出去,空气中细微的水汽和温度变化都清晰的反馈回来。
山顶。
两个微弱的热源清晰的浮现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趴伏姿态,间距约三米,呼吸频率很浅很稳,明显是受过训练的。
但就在他准备绕到后方死角动手的时候。
山脚下那条被杂树盖住的土路上传来一声很轻的车门闷响。
有人下车了。
赵大海的目光穿过夜色向下看去。
一辆没开车灯的墨绿色吉普车停在路边树影底下,引擎还在低声运转。
车门旁边正站着一个人。
中等身材,肩宽背厚。
即便在这种没有光线的环境里,那道从左眉斜切到右颧骨的旧疤痕仍然辨认得出。
正是藤场。_c